王母金孺人寿篇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阿母年稚时,疗亲能割股。
阿母年幼之时,为疗治双亲之病能够割下股肉。
肌肤不敢爱,欲以报依怙。
肌肤不敢爱惜,只想以此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北宫撒环瑱,不嫁亦何补。
如北宫之女撤去首饰不嫁,不嫁人又有什么补益。
既归事威姑,殷勤持湩乳。
出嫁之后侍奉严厉的婆母,殷勤地操持乳哺之事。
为姑食小郎,鞠育无宁处。
为婆母哺育小叔子,鞠育抚养没有安宁之时。
妇也母其姑,身犹膝下女。
身为儿媳却像母亲般侍奉婆母,自身却还是膝下的女儿。
朝夕慈旨甘,力作为脩脯。
朝夕供奉美味甘食,勤劳制作脯腊食品。
为舅偿积逋,十指累铢黍。
为公公偿还积年欠债,十指操劳积攒铢黍微利。
夫亦用计然,争时务废著。
丈夫也运用计然的经商之术,争时逐利经营产业。
粪土贵出之,珠玉以贱取。
将不值钱的货物趁贵时卖出,将珍贵的珠玉趁贱时买入。
既富行其德,乐为仁义主。
致富之后施行德政,乐于做仁义之人。
公子法雍容,游閒孔氏伍。
公子们效法雍容风度,与孔门弟子为伍。
得利愈纤啬,归富乃廉贾。
获利愈是节俭,积聚财富才是廉正的商人。
暮齿返乡闾,骨肉欢相聚。
暮年返回故乡,骨肉亲人欢聚一堂。
有子二三人,多才学渊府。
有子女二三人,多才多艺学识渊博。
岁朝陈椒觞,上寿歌且舞。
正月初一陈设椒酒杯盏,祝寿歌舞。
偕老始六旬,孺子色犹妩。
偕老刚过六旬,孺人面色依然妩媚。
白头喜戴胜,垂发至腰吕。
白发欢喜地戴着胜饰,垂发直达腰间。
堂前大小妇,髻高学天姥。
堂前的大妇小妇,高耸发髻学天姥之态。
百福开春奁,千华献瑶筥。
百福开启春日妆奁,千花献上瑶筐。
为母称无疆,与公享天祜。
为母亲称颂万寿无疆,与公爹同享上天福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为王母金孺人祝寿而作。金孺人为一位普通的江南妇女,其生平事迹包括割股疗亲、事姑至孝、操持家业、养育子女等。诗以纪实手法记述其一生行迹,从少女到老妇,展现了明清之际一位女性的完整生命历程。寿诗而兼传记,在古典祝寿诗中颇为罕见。
逐句解读
「阿母年稚时,疗亲能割股。」阿母年幼之时,为疗治双亲之病能割股肉——古代以割股疗亲为至孝。
「肌肤不敢爱,欲以报依怙。」肌肤不敢爱惜,想要以此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北宫撒环瑱,不嫁亦何补。」北宫之女撤去环瑱首饰,不嫁又有何补——用北宫婴儿之女不嫁事母之典。
「既归事威姑,殷勤持湩乳。」出嫁之后侍奉严姑,殷勤操持乳哺之事。
「为姑食小郎,鞠育无宁处。」为姑母哺育小叔子,鞠育操劳没有安宁之时。
「妇也母其姑,身犹膝下女。」身为儿媳却如母亲般侍奉姑母,自身却还是膝下的女儿。
「朝夕慈旨甘,力作为脩脯。」朝夕供奉美味,勤劳制作脯腊。
「为舅偿积逋,十指累铢黍。」为公公偿还积年欠债,十指操劳累积铢黍之微。
「夫亦用计然,争时务废著。」丈夫也运用计然之术经商,争时逐利。
「粪土贵出之,珠玉以贱取。」以贱价卖出粪土般的货物,以贱价购入珠玉般的贵物——计然的经商策略。
「既富行其德,乐为仁义主。」致富之后施行德政,乐于做仁义之主。
「公子法雍容,游閒孔氏伍。」公子们效法雍容风度,与孔氏弟子为伍。
「得利愈纤啬,归富乃廉贾。」获利愈是节俭,归富才是廉贾。
「暮齿返乡闾,骨肉欢相聚。」暮年返回故乡,骨肉亲人欢聚一堂。
「有子二三人,多才学渊府。」有子女二三人,才华出众学识渊博。
「岁朝陈椒觞,上寿歌且舞。」正月初一陈设椒酒之觞,上寿歌且舞。
「偕老始六旬,孺子色犹色犹妩。」偕老刚过六旬,孺人面色犹妩媚。
「白头喜戴胜,垂发至腰吕。」白头欣喜地戴着胜饰,垂发直达腰间。
「堂前大小妇,髻高学天姥。」堂前的大妇小妇,发髻高耸学天姥之态。
「百福开春奁,千华献瑶筥。」百福开启春日妆奁,千华献上瑶筐。
「为母称无疆,与公享天祜。」为母亲称颂万寿无疆,与公同享上天福佑。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按时间顺序记述金孺人一生,从少女写到老妇,脉络清晰。最突出的手法是细节的真实:割股疗亲、哺育小叔、十指偿债等,皆是底层妇女生活的真实写照。
"粪土贵出之,珠玉以贱取"用计然之术写经商,将家计纳入寿词,突破了传统寿词只颂品德不涉生计的格局。语言质朴无华,不事雕琢,与传主的平民身份相称。
总体评价
此寿诗的最大价值在于为一位普通女性作传。在古典诗歌中,祝寿之作多面向士大夫阶层,此诗却将笔触对准一位操持家业的妇女,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诗中记述的割股疗亲、事姑哺叔、经商偿债等,是明清之际江南妇女生活的真实缩影。屈大均能关注到普通女性的生命价值,体现了其民本思想和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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