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菊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岂为尊无绿,黄花不肯开。

难道因为酒樽中没有绿蚁酒,黄花就不肯开放。

暖随重九过,寒待立冬来。

暖意随着重阳节已过,寒冷等待着立冬来临。

叶赪愁霜染,葩香爱雪催。

叶子发红发愁被霜染过,花朵芬芳喜被雪催促。

稀疏难饱食,看杀在莓苔。

稀疏的菊花难以饱览,在莓苔上看个够吧。

渐转南天气,冬来寒不知。

渐渐转为南方的天气,冬天来了也不觉得寒冷。

非关幽菊晚,自是肃霜迟。

并非因为幽菊开得晚,自然是因为肃杀的霜来得迟。

瘦弱全生叶,芬芳半在枝。

瘦弱之态全在叶上,芬芳之气半在枝头。

苦心成数本,培植学场师。

苦心培植出几株,学习园圃师傅的培植之法。

未开香已出,朵朵入秋心。

还未开放香气已飘出,朵朵菊花沁入秋日心绪。

药恨含霜少,花愁饮雨深。

入药之恨在于含霜太少,花之愁在于饮雨太深。

分来田父种,采向石堂阴。

分得老农的种子来种,采摘要到石堂的背阴处。

笑共龙钟节,朝朝作意簪。

笑着与老态龙钟的时节共处,天天有意插戴在头上。

劝影嗟无酒,黄花笑一秋。

对影自劝叹息没有酒,黄花笑了我整整一秋。

风难乾客泪,雪易白人头。

风难以吹干客中人的眼泪,雪容易白了人的头发。

病恐高堂觉,贫怜小妇愁。

生病唯恐高堂父母发觉,贫穷可怜小妇的忧愁。

平生谋食拙,老更作黔娄。

平生谋生笨拙,老了更成了黔娄那样的贫士。

杯杓生尘久,无钱送酒家。

酒杯酒杓已经积尘很久,没有钱去酒家买酒。

长斋憎苦叶,不食待明霞。

长斋中厌恶苦涩的菜叶,不进食只等清晨的霞光。

白蚤三秋草,黄迟九月华。

白花早开于三秋的草中,黄花迟放于九月的华彩。

贫中无一可,啸咏是生涯。

贫穷中无一可取,长啸吟咏便是此生的生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咏晚菊之作。菊花历来为隐士和遗民的象征,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已成千古定格。屈大均此诗以晚菊自比,"苦心成数本"既是写菊,也是写自己坚守遗民气节的苦心。诗中"劝影嗟无酒,黄花笑一秋""贫中无一可,啸咏是生涯"等句,写出了遗民清贫而不改其志的生活状态。

逐句解读
「岂为尊无绿,黄花不肯开。」难道因为酒杯中没有绿蚁,黄花就不肯开放。

「暖随重九过,寒待立冬来。」暖意随重阳节过去,寒气等待立冬到来。

「叶赪愁霜染,葩香爱雪催。」叶红发愁被霜染,花香却爱雪来催。

「稀疏难饱食,看杀在莓苔。」稀疏难以饱食,只能在莓苔上观赏。

「渐转南天气,冬来寒不知。」渐渐转为南方的天气,冬天到来却不知寒冷。

「非关幽菊晚,自是肃霜迟。」不是幽菊开得晚,自然是因为秋霜来得迟。

「瘦弱全生叶,芬芳半在枝。」瘦弱之处全生着叶子,芬芳之气半在枝头。

「苦心成数本,培植学场师。」苦心培育成数本菊花,培植之法学自花师。

「未开香已出,朵朵入秋心。」未开时香气已出,朵朵侵入秋日的心怀。

「药恨含霜少,花愁饮雨深。」药性恨含霜太少,花发愁饮雨太深。

「分来田父种,采向石堂阴。」从田父处分来种子,采摘到石堂阴处。

「笑共龙钟节,朝朝作意簪。」笑与龙钟老节相共,朝朝刻意插在头上。

「劝影嗟无酒,黄花笑一秋。」劝慰形影嗟叹无酒,黄花却笑对一秋。

「风难乾客泪,雪易白人头。」风难以吹干客子的眼泪,雪却容易白人的头发。

「病恐高堂觉,贫怜小妇愁。」生病怕高堂老母察觉,贫穷怜惜小妇忧愁。

「平生谋食拙,老更作黔娄。」平生谋食笨拙,老来更成了黔娄。

「杯杓生尘久,无钱送酒家。」杯杓积尘已久,无钱送去酒家买酒。

「长斋憎苦叶,不食待明霞。」长斋之中厌恶苦叶,不进食只待明霞出现。

「白蚤三秋草,黄迟九月华。」白花早开如三秋之草,黄花迟放如九月之华。

「贫中无一可,啸咏是生涯。」贫中一无是处,啸咏就是我的生涯。

艺术手法
此组诗由四首五律组成,以晚菊为贯穿意象,层层深入。第一首写菊花迟开之故,第二首写岭南菊花的独特品性,第三首写菊之芬芳与人的情感交融,第四首由菊及人,写贫士生涯。核心手法是物我合一:"苦心成数本"之"苦心"既写菊花苦心,又写诗人苦心;

"劝影嗟无酒,黄花笑一秋"以花笑人对,花之旷达反衬人之窘迫。

"风难乾客泪,雪易白人头"一联对仗工整,以自然现象写人生悲苦,寓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了陶渊明咏菊的传统,但融入了屈大均作为明遗民的特殊身份。菊花"晚开"的特性与遗民"晚节"的坚守形成了完美的对应。

"贫中无一可,啸咏是生涯"以傲然之态收束,写出了遗民虽贫而不屈的风骨。全诗咏物与抒情交织,菊品即人品,花格即人格,是屈大均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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