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净沙 塞上 八首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沙如乱雪非来。风吹忽作龙堆。塞水横冲不开。马蹄深陷,一鞭飞上平台。

沙子像纷乱的雪花不是从别处飞来,风一吹忽然堆成龙堆般的沙丘,塞外的河水横冲直撞无法通行,马蹄深陷其中,一扬鞭飞驰上了高台。

桑乾浊似黄河。冰开难饮明驼。滑滑春泥苦多。卤儿呼渡,雌雄两两吹螺。

桑乾河水浑浊如同黄河,冰刚化开明驼难以饮水,滑溜溜的春泥实在太多,渡口的船夫呼喊渡河,雌雄成双成对地吹着螺号。

关门一线浮图。黄云半塞飞狐。雪尽莺花未藓,骆驼鞍暖,春宵卧过庐奴。

关门一线可见佛塔,黄云半遮着飞狐口,雪虽化了莺花还未萌发,骆驼鞍上温暖,春夜躺在庐奴城中度过。

千山已作边墙。长城更与天长。一望教人断肠。紫荆关外,茫茫只有牛羊。

千山已成了边墙,长城更与天一样长,一望无际令人断肠,紫荆关外,茫茫一片只有牛羊。

天寒雉兔偏多。挥鞭跃渡洋河。一箭双穿驾鹅。鱼鹰饥汝,鞍边割肉峨峨。

天寒之时野鸡兔子偏偏很多,挥鞭跃马渡过洋河,一箭射穿两只大鹅,鱼鹰你饿了,在马鞍边割下一堆肉来。

天明已饭黄羊。笳声催上辞乡。泪落边因夕阳。蔚州煤好,春寒可代衣裳。

天亮时已经吃过黄羊肉,胡笳声催促上路辞别故乡,泪水洒落边地因为夕阳西下,蔚州的煤好,春寒时可以代替衣裳取暖。

盘山下见卢龙。三盘始上三峰。欲去依依暮钟。可怜明月,秋来之照边烽。

盘山脚下看见了卢龙城,三番盘旋才登上三座山峰,想要离去却恋恋不舍听着暮钟,可怜那明月,秋日来照着边地的烽火。

居庸一口容人。开门谁揖黄巾。虎豹何曾苦辛。黑松林里,无劳间道通秦。

居庸关只有一个口子容人通过,打开关门谁来拱手迎接黄巾军,虎豹何曾受过辛苦,黑松林里,不必从小路也能通到秦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以元曲天净沙曲调写成的八首塞上组诗。天净沙原为元曲小令,马致远"枯藤老树昏鸦"最为著名。屈大均借用此调写边塞风光,每首仅数句,以白描手法勾勒北疆景致。八首分别描绘了沙漠行军、桑乾渡河、关塞春宵、长城远望、射猎洋河、黄羊辞乡、卢龙秋月、居庸关隘等不同场景,组成一幅完整的塞上画卷。

逐句解读
「沙如乱雪非来。风吹忽作龙堆。塞水横冲不开。马蹄深陷,一鞭飞上平台。」沙如乱雪般飞来,风吹沙堆如龙堆。塞外水流横冲无法通过,马蹄深陷沙中,一鞭策马飞上高台。

「桑乾浊似黄河。冰开难饮明驼。滑滑春泥苦多。卤儿呼渡,雌雄两两吹螺。」桑乾河浑浊如黄河,冰开之后骆驼难以饮水,春泥湿滑苦多,渡口处卤儿呼唤渡船,成双成对地吹响螺号。

「关门一线浮图。黄云半塞飞狐。雪尽莺花未藓,骆驼鞍暖,春宵卧过庐奴。」关门处一线可见浮图塔,黄云半塞飞狐口,雪已消融但莺花尚未萌芽,骆驼鞍上温暖,春夜卧宿过了庐奴。

「千山已作边墙。长城更与天长。一望教人断肠。紫荆关外,茫茫只有牛羊。」千山已成边墙,长城更是与天同长,一望之下令人断肠,紫荆关外茫茫只有牛羊。

「天寒雉兔偏多。挥鞭跃渡洋河。一箭双穿驾鹅。鱼鹰饥汝,鞍边割肉峨峨。」天寒之时雉兔偏多,挥鞭跃渡洋河,一箭射穿两只驾鹅,鱼鹰饥饿时,鞍边割下大片肉来。

「天明已饭黄羊。笳声催上辞乡。泪落边因夕阳。蔚州煤好,春寒可代衣裳。」天明时已吃过黄羊饭,笳声催促上路辞别故乡,因夕阳西下而泪落边地,蔚州出产好煤,春寒时节可代衣裳保暖。

「盘山下见卢龙。三盘始上三峰。欲去依依暮钟。可怜明月,秋来之照边烽。」盘山之下望见卢龙,经过三盘才登上三峰,欲离去时依依不舍听闻暮钟,可怜那明月,秋天来时照着边关烽火。

「居庸一口容人。开门谁揖黄巾。虎豹何曾苦辛。黑松林里,无劳间道通秦。」居庸关仅一口容人通过,开门时谁来迎接黄巾军,虎豹何曾受过苦辛,黑松林中,无需绕道便可通往秦地。

艺术手法
八首天净沙每首皆以白描为主,语言质朴凝练,如画如影。继承马致远天净沙叠景法的传统,以名词意象密集排列营造画面感:"沙如乱雪""黄云半塞""骆驼鞍暖"等,皆有元曲散曲的天然韵味。八首各有侧重而风格统一:沙暴的狂烈、渡河的艰险、关隘的险要、草原的苍茫、射猎的豪放、思乡的悲凉、秋月的冷清、关塞的严酷。短小精悍而意境完整,以少胜多。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屈大均边塞诗中的别调,以元曲小令体裁写边塞题材,兼具曲的天然和诗的凝练。八首短制如八幅速写,共同构成塞上全景。屈大均一生未亲历边塞军旅,但凭借对边塞地理的了解和想象,写出了颇具真实感的边塞风物,足见其才力。诗中"紫荆关外,茫茫只有牛羊""可怜明月,秋来之照边烽"等句,既有边塞苍凉之感,又暗含家国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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