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吴季六所画黄山松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奇绝黄山吴季六,画松不画直松看。
黄山奇绝的画家吴季六,画松偏不画笔直的松树供人观赏。
四松最是黄山怪,长使人来毛骨寒。
四棵松树最是黄山的怪异之处,常令来人感到毛骨悚然。
三十六峰松尽眠,一峰峰有一松缠。
三十六峰上的松树都像沉睡一般,每一座山峰都有一棵松树缠绕其上。
松枝不比松身短,十丈横飞渡水烟。
松枝不比松干短,十丈长的枝条横飞越过水面烟云。
株株穿石土膏无,瘦尽蛟龙石作肤。
每一株都穿透岩石没有一点沃土,瘦削如蛟龙,以石头为外皮。
画出已令山鬼泣,不须黄海作全图。
画出来已令山鬼哭泣,不必再画黄海的全图了。
撄石孥云尽偃松,一松飞去接前峰。
缠绕石头凌云的全是偃松,一棵松树飞伸出去连接前面的山峰。
游人不觉石梁断,扶过溪南惊卧龙。
游人不觉得石梁已断,扶着松枝走过溪南才惊觉如踏卧龙之背。
熊罴多力不如君,曾向沙场作虎贲。
熊罴虽多力气却不如你,你曾奔赴沙场充当勇士虎贲。
战败不愁无矢刃,奇松拔取扫千军。
战败了也不愁没有武器,拔取奇松就能横扫千军。
山木阴森古穴边,汝驱虓虎出飞泉。
山间的树木阴森长在古老洞穴旁,你驱赶着咆哮的猛虎冲出飞泉。
画来三叠庐山似,更有虬松怒上天。
画出来的景象如同庐山三叠泉,更有一棵虬松怒冲云天。
松松费尽熊罴力,画取黄山万树来。
画松松费尽了如熊罴般的力气,把黄山万棵松树都收入画中。
双腕可怜如此用,丹青深隐冠军才。
可怜一双手腕如此使用,丹青之才深处隐藏着冠军的才华。
龙颠虎倒在峰峰,尽是将军汉代松。
龙翻虎倒在座座山峰上,全都是汉代将军般的古松。
鳞甲不妨三寸厚,耐他冰雪过玄冬。
鳞甲不妨有三寸之厚,耐得住冰雪度过严冬。
看君身亦一长松,生长黄山石壁重。
看你的身形也如同一棵高松,生长在黄山层层叠叠的石壁之上。
放笔可能为直干,千寻撑起玉芙蓉。
放笔挥毫或许能画出笔直的树干,千寻之高撑起如玉的芙蓉。
瘦尽徒劳石髓滋,时时看似一峰欹。
瘦削至极纵然石髓滋养也徒劳,时时看去如同一座倾斜的山峰。
女萝乱挂无空处,画出应教山鬼疑。
女萝松萝杂乱地挂满没有一点空隙,画出来应会让山鬼也疑惑真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题吴季六所画黄山松之作。黄山松以奇绝著称,生长于石缝悬崖之间,姿态万千。吴季六善画黄山松,画中松树姿态怪异,不画直立之松而专画横飞偃仰之松。屈大均借题画发挥,将画松与将军征战之勇相联系,以"奇松拔取扫千军""尽是将军汉代松"等句,将黄山松的奇绝与遗民志士的忠勇融为一体,题画诗实为言志之作。
逐句解读
「奇绝黄山吴季六,画松不画直松看」——奇绝的黄山吴季六,画松不画直松给人看。开篇点明画家特色。
「四松最是黄山怪,长使人来毛骨寒」——四松最为黄山之怪,令人看后毛骨悚然。写黄山怪松之奇。
「三十六峰松尽眠,一峰峰有一松缠」——三十六峰松树尽皆横卧,一峰一峰各有一松缠绕。写松树盘曲之态。
「松枝不比松身短,十丈横飞渡水烟」——松枝不比松身短,十丈横飞渡过水烟。写松枝横逸之壮观。
「株株穿石土膏无,瘦尽蛟龙石作肤」——株株穿过石头没有土膏,瘦尽如蛟龙以石为肤。写松根穿石之顽强。
「画出已令山鬼泣,不须黄海作全图」——画出来已令山鬼哭泣,不须再作黄海全图。赞画技之高妙。
「撄石孥云尽偃松,一松飞去接前峰」——撄石拿云尽是偃松,一松飞去接住前峰。写松势之飞动。
「游人不觉石梁断,扶过溪南惊卧龙」——游人不觉石梁已断,扶过溪南才惊见卧龙。以卧龙喻偃松。
「熊罴多力不如君,曾向沙场作虎贲」——熊罴多力也不如你,你曾向沙场做虎贲之士。以将军喻松。
「战败不愁无矢刃,奇松拔取扫千军」——战败不愁没有矢刃,拔取奇松可扫千军。松如兵器。
「山木阴森古穴边,汝驱虓虎出飞泉」——山木阴森在古穴旁边,你驱赶虓虎出飞泉。写山中猛虎之景。
「画来三叠庐山似,更有虬松怒上天」——画来如同三叠庐山,更有虬松怒向天上飞。赞画松之气势。
「松松费尽熊罴力,画取黄山万树来」——松松费尽熊罴之力,画取黄山万树而来。写作画之用力。
「双腕可怜如此用,丹青深隐冠军才」——双腕可怜如此使用,丹青之中深隐着冠军之才。赞画家暗含将才。
「龙颠虎倒在峰峰,尽是将军汉代松」——龙颠虎倒在各峰之上,尽是汉代将军般的松树。以汉代将军喻松之忠勇。
「鳞甲不妨三寸厚,耐他冰雪过玄冬」——鳞甲不妨三寸厚,耐得住冰雪度过玄冬。写松之耐寒坚忍。
「看君身亦一长松,生长黄山石壁重」——看你身形也如一株长松,生长在黄山重石壁间。以松喻人。
「放笔可能为直干,千寻撑起玉芙蓉」——放笔可能画出直干,千寻撑起玉芙蓉。期盼画家画直立之松。
「瘦尽徒劳石髓滋,时时看似一峰欹」——瘦尽徒劳石髓滋养,时时看似一座倾斜的山峰。写松之瘦硬。
「女萝乱挂无空处,画出应教山鬼疑」——女萝乱挂没有空处,画出来应让山鬼也怀疑真假。赞画技逼真。
艺术手法
一、以松喻人的双重笔法:全诗表面题画,实则以松喻人。
"熊罴多力不如君,曾向沙场作虎贲""尽是将军汉代松",将黄山松的奇绝与遗民志士的忠勇合而为一。
二、画面与想象的交错:先写画中松的姿态,再以"战败不愁无矢刃,奇松拔取扫千军"将画面引向战场想象,题画与言志交融无间。
三、动词的力度:"横飞""穿石""拿云""飞去""怒上天"等动词,赋予松树以奔腾飞动的生命力,画松变成了活松。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题画诗的佳作。表面题吴季六画黄山松,实则以松喻人,将黄山松穿石横飞的奇绝姿态与遗民志士忠勇坚忍的精神品格合而为一。
"尽是将军汉代松"一句将全诗提升到家国寄托的高度,使题画诗超越了寻常的鉴赏层面,成为遗民心志的深情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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