殢人娇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生恨东风,不解吹愁西去。
平生最恨东风,不懂得把愁绪吹向西方。
愁多半、化为烟雨。
愁绪大半化作了迷蒙烟雨。
濛濛一片,令春光无主。
烟雨迷蒙一片,使春光也失去了主宰。
谁便得,消受乳莺娇语。
有谁能够消受乳莺娇嫩的啼鸣。
唤柳休眠,教花莫舞。
呼唤柳树不要沉眠,教导花朵不要起舞。
但翠阁、水沉千缕。
只有翠色楼阁中,水沉香烟千缕升腾。
含情小坐,更轻调琴句。
含情脉脉地小坐,又轻轻调弄琴曲。
人寂寂、芳酝暂教颜驻。
人静寂无声,芬芳的醇酒暂且让容颜驻留。
赏析
题解
此词以「殢人娇」为牌名,写春日闺中女子的愁绪与闲情。词中从东风吹愁起笔,写烟雨迷蒙中的春光无主,再写乳莺娇语、柳眠花舞、水沉香烟、轻调琴句,营造出一个慵懒而多情的闺阁世界。全词格调婉约,情感细腻,展现了屈大均词风的另一面。
逐句解读
「生恨东风,不解吹愁西去」——平生最恨东风,不懂得把愁绪吹向西方。东风送春也送愁,愁却只会随东风而来,不会随西风而去。
「愁多半、化为烟雨」——愁绪大半化作了烟雨。此句极妙,愁无形而烟雨有形,以有形写无形,愁与烟雨融而为一。
「濛濛一片,令春光无主」——迷蒙一片,使春光也失去了主宰。濛濛形容烟雨之密,春光无主即春色迷离不可把捉,也暗示闺中人无心赏春。
「谁便得,消受乳莺娇语」——有谁能够消受乳莺娇嫩的啼鸣?乳莺即幼莺,娇语喻其鸣声柔美。反问语气暗示无人可赏,孤独之情溢于言外。
「唤柳休眠,教花莫舞」——呼唤柳树不要沉眠,教导花朵不要起舞。此以拟人手法写女子对春景的娇嗔:柳眠花舞皆是春意,而她满腹愁绪,不欲见此繁华。
「但翠阁、水沉千缕」——只有翠色楼阁中,水沉香烟千缕升腾。水沉即沉香,千缕言香烟袅袅不绝,以香的绵长喻愁的绵长。
「含情小坐,更轻调琴句」——含情脉脉地小坐,又轻轻调弄琴曲。此写女子排遣愁绪的方式,含情小坐见其矜持,轻调琴句见其雅致。
「人寂寂、芳酝暂教颜驻」——人静寂无声,芬芳的醇酒暂且让容颜驻留。芳酝即美酒,颜驻即面色红润。以酒暂保容颜,实则言愁损容颜。
艺术手法
一、拟人手法的新巧运用。
「唤柳休眠,教花莫舞」将柳与花拟人化,女子的娇嗔与春景的生机形成矛盾,以这种矛盾写愁绪,比直接写愁更为生动。二、感官的综合调动。烟雨之视觉、乳莺之听觉、水沉之嗅觉、芳酝之味觉,多种感官交织,构建了一个立体的闺阁空间。三、「愁化为烟雨」的转化手法。愁本无形,化为有形之烟雨后,便与春景融为一体,既写出了愁的弥漫不可开交,也使全词的意境更加浑融。
总体评价
此词是屈大均婉约词中的佳作,以细腻的笔触写闺中春愁,格调清雅而不流于浮艳。
「生恨东风,不解吹愁西去」的起句既新奇又贴切,以方向的错位写愁之不可驱遣;
「愁多半、化为烟雨」将抽象的愁绪化为具象的烟雨,是全词最精妙的句子。全词从恨东风到调琴句到饮芳酝,展现了一个闺中女子从怨恨到排遣到暂得慰藉的完整心理过程,层次分明而情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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