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兰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兰为香祖少人知,花叶多因风露滋。

兰花作为百花之香祖却少有人知晓,花叶多靠风露滋润而生。

沅澧已无芳草地,青青惟向画中垂。

沅水澧水之畔已不再有芳草地,青青兰叶只能在画中低垂。

罗浮夜半欲开时,多谢微风不肯吹。

罗浮山半夜兰花将要开放之时,多谢微风不忍吹拂让它凋谢。

香隔山来归绢素,祗应骚客梦魂知。

香气隔着山峦飘来落在绢素之上,只有骚客的梦魂才能感知。

平生作画恨无师,花鸟而今学已迟。

平生作画只恨没有名师指点,如今天花鸟画已学得太迟。

欲作道人兰弟子,潇烟湘雨写枝枝。

想要做道人的兰花弟子,在潇水烟雾湘江细雨中一枝一枝地描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兰册之作,三首联章分别写兰之品性、画兰之难、学兰之志。屈大均以画兰为媒介,将兰的品格、绘画的艺术和诗人的情怀三者融合。诗中「沅澧已无芳草地」暗喻故国沦丧,兰无处可生只能入画,寄托了遗民无处容身的深悲。

逐句解读
「兰为香祖少人知,花叶多因风露滋。」兰花是香祖却少有人知晓,花叶多半因风露滋养而生。

「香祖」为兰花的别称,谓其为众香之祖。

「少人知」感叹兰之高洁不为人识,既是咏兰亦是自况。

「沅澧已无芳草地,青青惟向画中垂。」沅水澧水一带已经没有芳草地了,青青的兰叶只能向画中低垂。沅澧为楚地河流,屈原《九歌》有「沅有芷兮澧有兰」。

「已无芳草地」暗喻故国沦丧,芳草不存,兰无处生长只能入画,此为全诗最沉痛之句。

「罗浮夜半欲开时,多谢微风不肯吹。」罗浮山的兰花在半夜将开之时,多谢微风不肯吹动它。

「不肯吹」写微风爱惜兰花,不忍吹散其幽香,拟人手法含蓄深婉。

「香隔山来归绢素,祗应骚客梦魂知。」香气隔山传来归入绢素画卷,只应有骚客的梦魂才能感知。

「骚客」暗承屈原,以香草美人传统写兰,将画兰与骚客之梦相连。

「平生作画恨无师,花鸟而今学已迟。」平生作画遗憾没有老师,如今再学花鸟画已经太迟了。坦承画技不足,真诚而自谦。

「欲作道人兰弟子,潇烟湘雨写枝枝。」想要做道人的兰花弟子,在潇烟湘雨中一枝一枝地画兰。

「道人」指画兰高手,「潇烟湘雨」化用湘江烟雨的意象,与兰花的幽雅气质相得益彰。

「写枝枝」以重复写出专注与虔诚。

艺术手法
全诗将兰、画、人三者交织。

「沅澧已无芳草地」是全诗的转折点,从咏兰转入遗民之悲,香草美人的传统被赋予了亡国的时代内容。

「不肯吹」的拟人、「归绢素」的虚实转换,都极富想象力。

「潇烟湘雨写枝枝」以烟雨为画境,以「枝枝」的叠词写出专注,将作画的行为化为一种精神修行,格调高雅。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兰为题,将咏兰、题画、言志三者融为一体。

「沅澧已无芳草地,青青惟向画中垂」是全诗的灵魂所在,以兰无处可生暗喻遗民无处容身,将画兰从艺术行为升华为精神寄托。末首自谦画技不足而愿作兰弟子,以「潇烟湘雨写枝枝」的虔诚收束,格调高洁而情意深长,是屈大均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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