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客建陵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岁寒何所有,一片白头霜。
岁末苦寒之时还有什么呢,只有一片染白头发的寒霜。
共是无衣客,偏知此夜长。
同是缺衣少暖的漂泊之人,格外觉得这冬夜漫长难捱。
数奇惭部曲,金尽失肝肠。
命运不济愧对追随的部属,盘缠耗尽令人肝肠寸断。
岂必成功业,归来策亦良。
难道一定要建功立业才行吗,归去也不失为良策。
一壁横天尽,千峰压水斜。
一道峭壁横亘到天尽头,千座山峰倾斜压向水面。
飞楼在乔木,倒影满平沙。
飞檐楼阁矗立于高大乔木之间,倒影铺满了平坦的沙岸。
叶落偏惊客,莺啼正忆家。
落叶飘零偏偏惊动客居之人,黄莺啼鸣正值思乡之时。
纷纷帘幕外,风雪自成花。
帘幕之外风雪纷纷扬扬,自然凝结成花朵般的图案。
朔雪初兼雨,南风已合冰。
北方的雪起初还夹着雨水,南风吹过却已凝成冰块。
穷阴千里积,杀气一冬凝。
浓重的阴寒千里堆积,肃杀之气整个冬天凝而不散。
水冻难张罟,天寒可放鹰。
水面冻结难以撒网捕鱼,天寒地冻正好放鹰田猎。
梅花何处有,采采兴堪乘。
哪里才能找到梅花呢,若能采得这兴致倒也可乘。
冰雪融将尽,春人已袷衣。
冰雪快要融化殆尽了,迎春之人已经换上了夹衣。
鱼吹新水出,鸟拂落花飞。
鱼儿吹吐着新融的春水,鸟儿拂着落花飞舞而过。
驿路枫林引,人家石壁围。
驿路在枫林间蜿蜒引路,人家的房屋被石壁环绕着。
羔裘持易酒,日暮醉忘归。
拿着羔裘去换酒来喝,日暮时分醉了竟忘了归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于岁末客居建陵之时,由四首五言律诗组成。诗人以羁旅之人的视角,从初冬的寒苦写到岁末的归思,再从严冬的肃杀写到春来的转机,在季节推移中展现遗民漂泊的心路历程。
逐句解读
「岁寒何所有,一片白头霜」——岁末苦寒之际有什么呢?只有一片染白头发的寒霜,以霜喻白发,既是写景也是自叹。
「共是无衣客,偏知此夜长」——同是缺衣少暖的羁旅之人,格外觉得这冬夜漫长难捱。
「数奇惭部曲,金尽失肝肠」——命途多舛愧对追随的部属,盘缠耗尽令人肝肠寸断。
「岂必成功业,归来策亦良」——难道一定要建功立业才行吗?归去也不失为良策,自我宽慰中含着无奈。
「一壁横天尽,千峰压水斜」——一道峭壁横亘到天尽头,千座山峰倾斜压向水面,写建陵山水的险峻。
「飞楼在乔木,倒影满平沙」——飞檐楼阁矗立于高大乔木之间,倒影铺满平坦的沙岸。
「叶落偏惊客,莺啼正忆家」——落叶萧萧偏偏惊动客居之人,黄莺啼鸣正值思家之时。
「纷纷帘幕外,风雪自成花」——帘幕之外风雪纷飞,自然凝结成花朵般的图案。
「朔雪初兼雨,南风已合冰」——北方的雪起初还夹着雨,南风吹来却已结成冰。
「穷阴千里积,杀气一冬凝」——浓重的阴寒千里堆积,肃杀之气整个冬天凝聚不散。
「水冻难张罟,天寒可放鹰」——水面冻结难以撒网捕鱼,天寒地冻正好放鹰田猎。
「梅花何处有,采采兴堪乘」——哪里才有梅花呢?若能采得,这兴致倒也可乘。
「冰雪融将尽,春人已袷衣」——冰雪快要融化了,迎春之人已换上夹衣。
「鱼吹新水出,鸟拂落花飞」——鱼儿吹吐着新融的春水,鸟儿拂着落花飞舞。
「驿路枫林引,人家石壁围」——驿路在枫林间延伸,人家的房屋被石壁环绕。
「羔裘持易酒,日暮醉忘归」——拿着羔裘去换酒喝,日暮时分醉了竟忘了归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岁寒到初冬再到严冬最后到春来,构成完整的季节循环。诗人善用对比手法:「一壁横天尽」的壮阔与「莺啼正忆家」的细腻形成张力,「水冻难张罟」的困顿与「天寒可放鹰」的豪兴相互映照。末首「鱼吹新水出,鸟拂落花飞」以轻灵笔调写春来,与前文的沉重形成鲜明反差。
「羔裘持易酒」化用古典意象而赋予遗民漂泊的新意,在醉忘归中隐含无处可归的悲凉。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客居岁暮为线索,在自然节候的变化中映射遗民内心的起伏跌宕。从「一片白头霜」的凄苦到「冰雪融将尽」的希望,诗人并未一味沉溺于悲愁,而是在严酷现实中始终保持着对春天的期待。末首的轻快笔调并非忘忧,而是在苦难中寻找一丝慰藉,体现了屈大均诗风中沉郁而不绝望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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