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 题盘斋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虎头云,狮口水。风卷虚无,飞入疏帘里。古木阴阴凉不已。无数蝉嘶,又送松声起。荔成花,蕉有子。多种丫兰,分我茎茎紫。甘蔗还教甜到尾。抱瓮相从,我亦忘机矣。

虎头岩上的云,狮子口中的水。风卷着虚无飘渺的云雾,飞入了稀疏的帘幕之中。古木浓荫下凉意不断。无数蝉鸣嘶叫,又送来阵阵松涛声起。

荔枝开花了,芭蕉结了果实。多种些丫兰,分给我一茎茎紫色的花枝。甘蔗还要让它甜到末尾。抱着水瓮跟从相伴,我也忘却了机巧之心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以《苏幕遮》调题盘斋,写盘斋中的山水云雾、草木虫鸟,以及主人种兰分甘的隐逸生活。

"盘斋"当为屈大均或友人的书斋名,取盘石安处之意。全词从自然风光写到田园种植,末以"忘机"收束,表达了远离尘俗、安于隐逸的人生追求。

逐句解读
「虎头云,狮口水。」——如虎头般的云,如狮子口中的水,写盘斋所在之处的奇特山水,以"虎头""狮口"比喻山石云水的形态,气势雄壮。

「风卷虚无,飞入疏帘里。」——风卷起虚无缥缈的云雾,飞入了稀疏的帘幕之中,"虚无"指云雾,"飞入疏帘"写云雾随风进入室内,山居之趣盎然。

「古木阴阴凉不已。」——古树浓荫,凉意不止,"阴阴"写树荫之浓密,"凉不已"写凉意之持续,夏日山居的清凉如在眼前。

「无数蝉嘶,又送松声起。」——无数蝉鸣嘶叫,又送来阵阵松涛声起,以声写景,蝉嘶松涛交织,构成山居的声音图景。

「荔成花,蕉有子。」——荔枝开了花,芭蕉结了果,写岭南特有的果木,"成花""有子"写时令的推移与农事的丰收。

「多种丫兰,分我茎茎紫。」——多种些丫兰,分给我一茎茎紫色的兰花,"丫兰"为兰花的一种,"分我"写与友人分享兰花的雅趣。

「甘蔗还教甜到尾。」——甘蔗还让它甜到末尾,岭南甘蔗从梢到根皆甜,"甜到尾"既写实甘蔗之甜,又暗喻好事到头、有始有终。

「抱瓮相从,我亦忘机矣。」——抱着水瓮相随,我也忘却了机巧之心,"抱瓮"用庄子抱瓮灌园的典故,比喻纯朴自然的生活,"忘机"即忘却机心,是道家隐逸的最高境界。

艺术手法
一、由大景到小景的收束。从虎头云、狮口水的大景,到古木、蝉嘶的中景,到荔花蕉子、丫兰甘蔗的小景,镜头逐步拉近,最后收于"抱瓮忘机"的人,层次清晰。二、岭南风物的集中呈现。荔枝、芭蕉、甘蔗、丫兰,都是岭南特有的植物,构成了一幅鲜明的岭南山居图。三、典故的自然运用。

"抱瓮"出庄子,"忘机"出道家,都融入叙事写景之中,不觉生硬,反增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词写盘斋隐逸生活,从云水山石到花果兰蔗,从自然声色到人生境界,逐步深入,末以"忘机矣"作结,将全词的写景叙事提升到哲理的高度。屈大均作为明遗民,隐居不仕是其人生选择,此词中的"忘机"并非逃避,而是历经家国之变后对生命本真状态的回归。词风疏朗清逸,与隐逸的主题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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