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袁休庵通政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几日浮生已作翁,依稀屯难记相同。

短暂浮生没几日已作了老翁,依稀记得艰难困苦彼此相同。

静江宫府多遗事,一笑兴亡似转蓬。

静江的官府中有许多往事,一笑之间兴亡更替如同随风转蓬。

黄门未老竟抽簪,清绝罗浮访道心。

你未到年老竟然辞官归去,清绝地前往罗浮山寻访修道之心。

此处丹砂依旧少,仍从勾漏洞中寻。

这里的丹砂依旧稀少,仍然要从勾漏洞中去寻访。

昭江西上片帆飞,相送津亭当夕晖。

片帆飞驶沿昭江西上,在夕阳余晖中于渡口亭子相送。

惆怅漓南与湘北,无穷杨柳共依依。

惆怅于漓水之南与湘江之北,无尽的杨柳共同依依不舍。

都峤联绵似九疑,重华遗迹少人知。

都峤山连绵不断如同九疑山,舜帝的遗迹少有人知。

梧州斑管君多取,为写青莲古别离。

梧州的斑竹笔你多取些,用来书写如李白般的古别离之诗。

三江春涨一江同,金谷佳人庙貌东。

三江春水上涨水面一同高涨,金谷佳人的庙貌朝向东方。

吾过定闻吹玉笛,月明环佩挟翔风。

我路过时定能听到吹奏玉笛,明月之下环佩声挟着飞翔的风。

故园风物趁春华,归及昭平即见家。

故园的风物正当春光华美,归到昭平便能见到家乡。

僮女正薰临贺笋,畲人初制富川茶。

壮家女子正在熏烤临贺的竹笋,畲族人初次制作富川的茶叶。

徭洞绵蛮语不真,竹枝多作与茶人。

瑶族山洞中语音绵蛮听不真切,竹枝词多是为采茶人而作。

西瓯士俗工歌唱,莫向花前听入神。

西瓯地方的风俗擅长歌唱,不要在花前听得太入神。

漓山漓水苦多滩,鱼逆惊流取不难。

漓江的山漓江的水苦于多险滩,鱼儿逆着激流捕取并不难。

无数鸬鹚乘雨放,君钩不用下琅玕。

无数鸬鹚趁雨放出捕鱼,你垂钓不用下玉制鱼钩。

桂林一水牵罗带,阳朔千峰削玉簪。

桂林的一条江水如同牵系的罗带,阳朔的千座山峰如同削成的玉簪。

君爱玲珑多洞穴,山山应作读书龛。

你喜爱玲珑多洞穴的山,每座山都应作为读书的石龛。

犀角先尝四月红,青黄相杂未冰融。

犀角荔枝先品尝四月红品种,青黄相间还未完全冰融。

留君少住看全熟,夏至千林火齐同。

留你稍住看荔枝完全成熟,到夏至时千林荔枝红如火珠一般。

勾粤东西总故乡,乘流三日即羚羊。

百越东西都是故乡,顺流三日便到羚羊峡。

嘉鱼十月冲寒出,来系兰桡大小湘。

嘉鱼十月冲寒而出,来将兰舟系于大小湘江之畔。

建陵春酿更多携,桂酒名将寄酒齐。

建陵的春酿美酒更多携带着,桂酒的名声与寄酒齐名。

明岁故人如健在,玉壶先到越台西。

明年故人如果健在,玉壶美酒先送到越台之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送别袁休庵通政还乡之作。袁休庵即袁彭年,字休庵,明末进士,入清后仕于南明,后归隐。诗中以漓江山水和岭南风物为背景,从桂林到昭平,从阳朔到羚羊峡,一路铺写沿途景色和地方特产,在送别中融入浓郁的地域色彩。全诗十四节,写尽桂粤山川之美和物产之丰,既有送别的不舍,又有对故人归乡的祝福。

逐句解读

「几日浮生已作翁,依稀屯难记相同」——几日浮生便已做了老翁,依稀记得屯难之时彼此相同。

「静江宫府多遗事,一笑兴亡似转蓬」——静江宫府之中多有遗事,一笑之间兴亡如转蓬。

「黄门未老竟抽簪,清绝罗浮访道心」——黄门未老竟然抽簪退隐,清绝地探访罗浮山道心。

「此处丹砂依旧少,仍从勾漏洞中寻」——此处丹砂依旧稀少,仍要从勾漏洞中寻觅。

「昭江西上片帆飞,相送津亭当夕晖」——昭江向西一片帆影飞驰,在津亭相送正值夕阳。

「惆怅漓南与湘北,无穷杨柳共依依」——惆怅于漓江之南与湘江之北,无穷的杨柳共同依依不舍。

「都峤联绵似九疑,重华遗迹少人知」——都峤山连绵如同九疑山,重华遗迹少有人知。

「梧州斑管君多取,为写青莲古别离」——梧州斑竹笔管你多取些,用来书写如李白般的古别离诗。

「三江春涨一江同,金谷佳人庙貌东」——三江春水涨起如同一条江,金谷佳人的庙貌在东。

「吾过定闻吹玉笛,月明环佩挟翔风」——我经过时定能听到吹玉笛,明月之下环佩声挟着翔风。

「故园风物趁春华,归及昭平即见家」——故园风物趁着春华正美,归到昭平便能见到家。

「僮女正薰临贺笋,畲人初制富川茶」——僮族女子正在薰制临贺竹笋,畲人刚刚制好富川茶。

「徭洞绵蛮语不真,竹枝多作与茶人」——徭洞之中语音绵蛮不清,竹枝词多写给种茶之人。

「西瓯士俗工歌唱,莫向花前听入神」——西瓯地方习俗善于歌唱,莫要在花前听得入了神。

「漓山漓水苦多滩,鱼逆惊流取不难」——漓山漓水苦于滩多,鱼逆惊流之中捕取不难。

「无数鸬鹚乘雨放,君钩不用下琅玕」——无数鸬鹚趁雨天放出,你垂钓不用下琅玕鱼钩。

「桂林一水牵罗带,阳朔千峰削玉簪」——桂林一水如同牵动罗带,阳朔千峰如同削成玉簪。

「君爱玲珑多洞穴,山山应作读书龛」——你爱玲珑之处多有洞穴,山山都应作读书之龛。

「犀角先尝四月红,青黄相杂未冰融」——犀角荔枝先尝四月红的,青黄相杂尚未冰融。

「留君少住看全熟,夏至千林火齐同」——留你稍住看荔枝全熟,夏至时千林火齐一般红。

「勾粤东西总故乡,乘流三日即羚羊」——勾粤东西总是故乡,乘流三日至羚羊峡。

「嘉鱼十月冲寒出,来系兰桡大小湘」——嘉鱼十月冲寒而出,来系兰舟于大小湘江。

「建陵春酿更多携,桂酒名将寄酒齐」——建陵春酿更多携带,桂酒名将与寄酒齐名。

「明岁故人如健在,玉壶先到越台西」——明年故人如果健在,玉壶美酒先送到越台之西。

艺术手法

全诗以送别为线,以桂粤山水为纬,构成一幅壮美的南方画卷。其一,山水描写出色:「桂林一水牵罗带,阳朔千峰削玉簪」以比喻手法写桂林山水的柔美与阳朔山峰的奇峭,形象生动。其二,地方风物丰富:梧州斑管、临贺笋、富川茶、嘉鱼、桂酒、荔枝等,写尽岭南物产之丰。其三,叙事脉络清晰:从静江出发,经昭江、漓江、都峤、昭平、桂林、阳朔到羚羊峡,一路送别一路写景。其四,以乐写哀:在山水美景和物产丰饶的描写中,隐含送别的惆怅和遗民的哀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送别诗中富有岭南特色的佳作。

「桂林一水牵罗带,阳朔千峰削玉簪」一句以精妙的比喻写尽桂林阳朔山水之美,成为描写桂山漓水的名句。

「静江宫府多遗事,一笑兴亡似转蓬」则以淡然语写沉痛事,遗民之悲蕴含其中。全诗山水明丽而情感深沉,在送别中见出遗民的从容与坚忍,格调清峻而意蕴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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