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严藕渔宫允还梁溪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宫允清华日,依然大布衣。
你在宫中任清贵之职的日子,依然穿着朴素的布衣。
敖知方朔是,狂觉子陵非。
傲慢方知东方朔是对的,疏狂才觉严子陵并非如此。
太液多泉水,瀛台有钓矶。
太液池中泉水众多,瀛台有垂钓的石矶。
此中依隐好,肯即故山归。
在此地隐居甚好,怎么肯立即回归故山。
珥笔蓬莱久,三年接御屏。
在翰林院执笔已久,三年来侍奉在御屏之侧。
人如若耶月,客是富春星。
你如若耶溪上的明月,客居之身似富春山的星辰。
莫恨蛾眉短,须愁兰佩馨。
不要遗憾蛾眉短浅,应当忧虑兰佩芳香过于浓烈。
金螭东畔立,可许一沉冥。
在金螭东畔站立,可否容许我隐逸沉冥。
作客来南海,迢遥别禁闱。
客居来到南海之滨,迢迢万里辞别宫廷。
平生紫芝草,不愧一当归。
平生所种的紫芝草,理当归去无愧于心。
吴米冬舂白,湘鱼春鲙肥。
吴地的米在冬天舂得洁白,湘江的鱼在春天切片肥美。
停舟待丹荔,未可片帆飞。
停船等待红荔枝成熟,还不可扬帆飞驶。
辞翰工无敌,惭予非赏音。
你的文辞书法天下无敌,惭愧我并非知音之人。
无能师笔势,不敢说文心。
我无能效法你的笔势,不敢妄谈文心。
团扇书难得,生绡乞至今。
团扇上的书法难得,生绢乞求至今未得。
萧萧一水石,珍重比云林。
萧疏的一水一石,珍重之情可比云林之志。
汝与鸳湖客,工为南宋词。
你与鸳湖的宾客,擅长写作南宋风格的词。
诗人多莫及,后辈有馀师。
众多诗人都比不上你,后辈还有余力可为师表。
旧曲惊双绝,新声妙一时。
旧曲令人惊叹双绝,新声在一时称妙。
小红低唱者,休被内家知。
小红低声唱歌的人,不要被内宫的人知道。
君家富山水,阳羡接吴阊。
你家富有山水之胜,阳羡连接着吴阊。
莼菜三秋美,鲈鱼一代香。
莼菜在秋天格外鲜美,鲈鱼一代飘香。
清辞惠泉似,至味岕茶长。
清丽的辞章如同惠山泉水,极致的味道如岕茶般悠长。
自浣端溪砚,临流日几芳。
自己洗涤端溪砚台,临水之日几度芬芳。
与雁辞炎海,翩翩奈尔何。
与大雁一同辞别炎热的南海,翩翩飞去又能怎样。
鹧鸪留客甚,杨柳系人多。
鹧鸪声声极力挽留客人,杨柳依依牵系离人太多。
异日梁溪曲,同谁渔父歌。
他日在梁溪的曲水之畔,与谁一同唱渔父之歌。
锡山泉最好,春酿寄岩阿。
锡山的泉水最好,春日的酿酒寄放在山岩之阿。
日南无月令,秋菊向春开。
南方没有月令的区分,秋菊竟然在春天开放。
嗟尔采芳客,花时鼓棹回。
感叹你这位采芳之客,在花开时节鼓棹归去。
金装殊未满,香浦好重来。
金色的行装尚未装满,香江之畔好再来一游。
父老看持节,雍雍陆贾才。
父老乡亲看你手持使节,雍容从容尽显陆贾之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送别严藕渔宫允还梁溪之作。严藕渔即严绳孙,字藕渔,无锡人,清初著名文人,官至宫允(中允)。梁溪即无锡。诗中既赞美严氏的清华品格和隐逸之风,又以岭南风物和吴地山水相映衬,表达惜别之情。全诗八节,从朝堂清华到江湖隐逸,从岭南客居到吴地归途,层层铺写,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宫允清华日,依然大布衣」——身为宫允清华之官,依然保持着布衣本色。
「敖知方朔是,狂觉子陵非」——傲世自知是东方朔之流,狂放觉得严子陵也不及。
「太液多泉水,瀛台有钓矶」——太液池中泉水众多,瀛台之上也有钓矶。
「此中依隐好,肯即故山归」——在此依隐甚好,岂肯便归故山。
「珥笔蓬莱久,三年接御屏」——在蓬莱殿执笔已久,三年间接近御屏。
「人如若耶月,客是富春星」——其人如若耶溪之明月,其客如富春山之隐星。
「莫恨蛾眉短,须愁兰佩馨」——莫恨蛾眉之短,须愁兰佩芳香难掩。
「金螭东畔立,可许一沉冥」——在金螭殿东畔站立,可许我一度沉冥隐逸。
「作客来南海,迢遥别禁闱」——作客来到南海,遥遥辞别禁宫。
「平生紫芝草,不愧一当归」——平生所志在紫芝草,不愧此番当归故里。
「吴米冬舂白,湘鱼春鲙肥」——吴地米稻冬日舂白,湘江鲜鱼春日切脍肥美。
「停舟待丹荔,未可片帆飞」——停船等待丹荔成熟,不可便扬帆疾飞。
「辞翰工无敌,惭予非赏音」——辞章翰墨精工无敌,惭愧我并非知音。
「无能师笔势,不敢说文心」——无力师法你的笔势,不敢妄论文心。
「团扇书难得,生绡乞至今」——团扇上的书法难以求得,生绡之求延续至今。
「萧萧一水石,珍重比云林」——萧萧一水一石,珍重比作倪云林之画。
「汝与鸳湖客,工为南宋词」——你与鸳湖之客,精工南宋词体。
「诗人多莫及,后辈有馀师」——诗人多有不及,后辈足可为师。
「旧曲惊双绝,新声妙一时」——旧曲惊为双绝,新声妙绝一时。
「小红低唱者,休被内家知」——小红低唱之人,休要被内家知晓。
「君家富山水,阳羡接吴阊」——你家富有山水之胜,阳羡连接吴阊。
「莼菜三秋美,鲈鱼一代香」——莼菜三秋时节最美,鲈鱼一代传香。
「清辞惠泉似,至味岕茶长」——清辞如同惠山泉水,至味在于岕茶悠长。
「自浣端溪砚,临流日几芳」——自去洗涤端溪砚台,临流之日几多芬芳。
「与雁辞炎海,翩翩奈尔何」——与雁一同辞别炎海,翩翩飞翔奈何。
「鹧鸪留客甚,杨柳系人多」——鹧鸪留客之心甚切,杨柳系人之情颇多。
「异日梁溪曲,同谁渔父歌」——他日梁溪之曲,与谁同唱渔父之歌。
「锡山泉最好,春酿寄岩阿」——锡山泉水最好,春酿寄于山岩之阿。
「日南无月令,秋菊向春开」——日南之地没有月令之别,秋菊竟在春天开放。
「嗟尔采芳客,花时鼓棹回」——叹你采芳之客,正当花时鼓棹而归。
「金装殊未满,香浦好重来」——金装尚未满载,香浦正好重来。
「父老看持节,雍雍陆贾才」——父老们看你持节而来,雍容有陆贾之才。
艺术手法
全诗以送别为经,以两地风物为纬,编织出一幅南北交映的画面。其一,对比映衬精巧:朝堂「太液」「瀛台」与江湖「故山」「钓矶」对比,岭南「南海」「丹荔」与吴地「莼菜」「鲈鱼」对照,凸显隐逸之志。其二,用典雅致贴切:「方朔」「子陵」喻隐于朝,「紫芝草」喻归隐之心,「小红低唱」用姜夔典故映衬词人之风。其三,岭南风物与吴地山水交替出现,形成空间张力。其四,末节以「陆贾才」收束,既赞严氏之才又暗含遗民立场,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充分展现屈大均融叙事、抒情、写景于一体的功力。诗中「宫允清华日,依然大布衣」一句最见精神,写出了严绳孙身在朝堂而心在江湖的品格。岭南与吴地风物的交织使全诗色彩斑斓,而「平生紫芝草,不愧一当归」则点明了遗民归隐的主题。全诗情真意挚,格调清雅,在送别诗中别具一格。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