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徐序仔还嘉兴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当年知我者,数子在嘉禾。

当年真正了解我的人,只有你们几位在嘉兴的知己。

复有而甥舅,相将倚啸歌。

又有你的甥舅亲族,相互依伴着长啸高歌。

自归穷海上,无复故人过。

自从我归居荒僻的海边,再没有故人前来拜访。

汝爱沉香浦,来游奈别何。

你喜爱沉香浦的风光,来此游历却无奈终须离别。

郗公犹易胜,汝舅是韩康。

郗公尚且容易胜过,你的舅父如同韩康般高洁不凡。

车浜相寻日,沿洄不可忘。

在车浜相互寻访的那些日子,沿河溯洄的情景不可忘怀。

无年随杖屦,有道在农桑。

即使没有丰年也随你拄杖漫步,大道就在耕种桑麻之中。

君亦能高蹈,风流水一方。

你也能超然高举,在一方之地风流自赏。

徐熙今是汝,名冠写生家。

当今的徐熙就是你,名声冠绝写生画坛。

数有屏风点,还多没骨花。

屡有屏风上的点染佳作,还有许多没骨花卉的画作。

时时团扇上,飞出洛妃斜。

时时在团扇之上,画飞出斜倚风姿的洛水神妃。

赠我兼山水,氤氲见海霞。

赠我的画作兼有山水,氤氲烟霭中可见海上云霞。

萧条徒作客,未有主人贤。

萧条中徒然客居他乡,未曾遇到贤明的主人相待。

游说非金橐,丹青是石田。

游说并非带着满囊金帛而来,丹青绘画才是如石田般的微薄产业。

秋归随海燕,晚食当河鲜。

秋天归去跟随海燕南飞,晚间饮食只当河鲜充饥。

我亦图忠养,艰难卖力年。

我也谋求以忠孝奉养亲人,在艰难的岁月里卖力维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徐序仔返回嘉兴而作。徐序仔为嘉兴人,擅长绘画,诗中多次提及绘画之事。屈大均与嘉兴友人有深厚交情,明亡后流寓岭南,与故人相见为难。诗以离别为线,将友情、身世、才艺三层内容交织,既有对故友的深情挽留,亦有遗民飘零的苍凉自慨。

逐句解读
「当年知我者,数子在嘉禾」——当年能了解我的人,只有你们几位在嘉兴的知己。嘉禾为嘉兴古称,开篇即点明友情根基。

「复有而甥舅,相将倚啸歌」——又有你的甥舅之亲,相互依伴长啸高歌。甥舅指徐序仔的亲族,言其家族情谊深厚。

「自归穷海上,无复故人过」——自从我归居荒僻的海边,再没有故人来拜访。写遗民流落岭南的孤寂。

「汝爱沉香浦,来游奈别何」——你喜爱沉香浦的风光,来游却无奈又要离别。沉香浦为广州名胜,言徐氏远来却不得不归。

「郗公犹易胜,汝舅是韩康」——郗公尚且容易取胜,你的舅父如同韩康般高洁。韩康为汉末隐士卖药不二价,喻其舅父品行。

「车浜相寻日,沿洄不可忘」——在车浜相互寻访的日子,沿河溯洄的情景不可忘怀。车浜为嘉兴地名,写往日交游之乐。

「无年随杖屦,有道在农桑」——没有丰年也随你拄杖漫步,大道就在耕桑之中。言安贫乐道的生活态度。

「君亦能高蹈,风流水一方」——你也能超然高举,在一方风流自赏。赞徐序仔的高逸品格。

「徐熙今是汝,名冠写生家」——当今的徐熙就是你,名声冠绝写生画家。徐熙为南唐花鸟画大家,以才堪比。

「数有屏风点,还多没骨花」——屡有屏风上的点染之作,还有许多没骨花卉画。没骨为花鸟画技法,不勾轮廓直接用色,徐熙一派特色。

「时时团扇上,飞出洛妃斜」——时时在团扇上,飞出斜倚的洛妃形象。洛妃指洛神,赞其人物画之精妙。

「赠我兼山水,氤氲见海霞」——赠我的画兼有山水,氤氲中可见海上云霞。写徐氏赠画之美。

「萧条徒作客,未有主人贤」——萧条中徒然客居他乡,没有贤明的主人相待。写自己流寓岭南的窘迫。

「游说非金橐,丹青是石田」——游说并非带着金囊而来,绘画才是如石田般的薄产。言徐序仔以画为业,非以游说谋生。

「秋归随海燕,晚食当河鲜」——秋天归去跟随海燕南飞,晚食以河鲜充饥。写徐氏归途及清淡生活。

「我亦图忠养,艰难卖力年」——我也谋求以忠孝养亲,在艰难岁月里卖力维生。屈大均自述遗民的困顿处境。

艺术手法
全诗四节,每节八句,层次分明:首节写友情与离愁,次节写亲族与品格,三节写绘画才艺,末节写彼此境遇。以徐熙比徐序仔,既切其姓氏又切其画艺,用典精当。

「游说非金橐,丹青是石田」以对仗见工力,以金橐之富反衬石田之薄,写出画家的清贫本色。

「我亦图忠养,艰难卖力年」由送人归己,以遗民之艰难收束全篇,使送别诗不落俗套。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经,以友情、才艺、身世为纬,编织出一幅遗民交游图。屈大均写友人不遗余力地赞其画艺品格,写自己则坦陈困窘,二者对比更见真情。末句「我亦图忠养,艰难卖力年」将遗民的忠节与困顿并置,既是不甘也是无奈,是全诗的情感重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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