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徐司业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徐庾才华盛,相逢慰所思。
你有徐陵、庾信般盛年的才华,与你相逢足以慰藉我的思念之情。
六朝名父子,一代好人师。
如同六朝名门父子相继传承,你是当代极好的为人师表之人。
路指京华日,情牵海峤时。
当你路向京城而去之日,正是我情牵岭南海边之时。
自怜同越鸟,持赠只南枝。
自怜如同越鸟般向南而飞,能持赠你的只有南方的枝条。
相知君未晚,梦寐十年馀。
你我相知并不算晚,梦寐中思念已有十多年了。
白首来求友,青山得著书。
白发苍苍来寻访朋友,在青山之间得以专心著书。
竹蕉扬裔布,鱼蟹越人蔬。
竹布蕉布是扬州后裔所织之物,鱼蟹是越地人家的家常蔬菜。
肯待离支熟,干旌过敝庐。
可否等到荔枝成熟之时,驾着华车来我陋室拜访?
衮衮登台省,而今少布衣。
接连不断有人登上台省高位,而今却少有布衣之士了。
郑公樗散是,司业酒钱非。
郑玄是樗木般散淡之人,司业的酒钱却并不宽裕。
老大书频寄,文章命渐微。
年岁渐大书信频繁寄出,文章的命运却渐渐式微了。
海云分袂处,心与数鸿飞。
在海云边分手的地方,我的心随几只飞鸿远去。
京国如相问,君言在海东。
京城里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住在海东之地。
梅花犹汉腊,菰米亦吴风。
梅花仍按汉家的腊月开放,菰米也是吴地的旧时风俗。
别绪萦春柳,离声托暮鸿。
离别的情绪如春柳般萦绕,离别的声息寄托于暮色中的飞鸿。
异时重握手,应傍景阳宫。
他日重新握手相聚,应当在景阳宫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徐司业而作。司业为国子监官职,徐氏当为赴京任职之人。诗中既赞徐氏的学养才德,又抒发自己流寓岭南的孤寂,并以遗民身份表达对故国的思念。全诗三节,由赞人转入自况,由离别延伸到家国之慨,感情层层深入。
逐句解读
「徐庾才华盛,相逢慰所思」——徐陵、庾信般的盛年才华,相逢足以慰藉思念之情。徐庾指南朝文学大家徐陵、庾信,比徐司业的才华。
「六朝名父子,一代好人师」——如六朝名门父子相继,是当代极好的为人师表者。赞其家学渊源与师德。
「路指京华日,情牵海峤时」——你路向京华之日,正是我情牵海峤之时。写离别方向相反——一赴京一在岭南海边。
「自怜同越鸟,持赠只南枝」——自怜如同越鸟南飞,能持赠的只有南方的枝条。越鸟巢南枝,典出《古诗十九首》,喻自己不忘南方故土。
「相知君未晚,梦寐十年馀」——你我相知并不算晚,梦寐思念已有十多年。言交情之深。
「白首来求友,青山得著书」——白发苍苍来寻朋友,在青山之间得以著书。写彼此的老境与学术志向。
「竹蕉扬裔布,鱼蟹越人蔬」——竹布蕉布是扬州后裔所织,鱼蟹是越人的家常蔬菜。写岭南风物与生活。
「肯待离支熟,干旌过敝庐」——可否等到荔枝成熟时,驾着华车来我陋室拜访?离支即荔枝,干旌指使者车驾,殷勤约期再会。
「衮衮登台省,而今少布衣」——接连不断地有人登上台省高位,而今少有布衣之士。感慨仕途拥挤而隐士稀少。
「郑公樗散是,司业酒钱非」——郑玄是樗木般散淡之人,司业的酒钱却并不宽裕。郑玄为汉末经学大师,樗散典出《庄子》,喻不材之用。言徐氏虽为司业却清贫。
「老大书频寄,文章命渐微」——年岁渐大书信频寄,文章的命运却渐渐微弱。叹文人命途多舛。
「海云分袂处,心与数鸿飞」——在海云边分手之处,我的心随几只飞鸿远去。写离别的怅惘。
「京国如相问,君言在海东」——京城里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在海东之地。以遗民口吻嘱托,意在不赴京、不仕清。
「梅花犹汉腊,菰米亦吴风」——梅花仍按汉家腊月开放,菰米也是吴地风俗。汉腊暗指不忘明朝正朔,吴风指南方故国之俗。
「别绪萦春柳,离声托暮鸿」——离别情绪萦绕如春柳,离别的声息寄托于暮鸿。写离愁。
「异时重握手,应傍景阳宫」——他日重新握手相聚,应当在景阳宫旁。景阳宫为南朝宫殿,暗含故国之思。
艺术手法
全诗三节各有侧重:首节赞才德写离别,次节写交谊与生活,末节抒家国之慨。用典精切,徐庾比才、越鸟比志、郑玄比学、汉腊比忠,无不贴合身世。
「梅花犹汉腊,菰米亦吴风」以景物暗喻政治立场,含蓄而有力度,是遗民诗的典型手法。
「京国如相问,君言在海东」化用王维「君自故乡来」句式而别寓深意,遗民的决绝与苍凉尽在其中。
总体评价
此诗将送别、述怀、明志三者有机结合,在送人赴京的场合中不违心地祝人高升,而是以遗民的孤洁自守作答。屈大均以「在海东」的决然、「犹汉腊」的忠贞、「傍景阳宫」的期盼,构建了一个完整的遗民精神世界。送别诗写到如此深沉的家国之感,实为难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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