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生还绍兴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苍苍天上月,化作镜湖来。
天上苍茫的明月,化作了镜湖降临人间。
一片红蕖水,平生碧玉杯。
一片荷花盛开的水面,是平生最爱的碧玉杯中景。
昔移兰枻去,每拂若溪回。
从前乘着兰舟远去,每次都要沿若耶溪回转。
梅市幽栖处,凭君扫紫苔。
梅市那幽静隐居之处,烦请君为我清扫阶前的紫苔。
勾越多知己,风流属寓山。
越地多有知心好友,风雅之事首推寓山。
黄泉都饮恨,白发几栖閒。
亡故之人都在黄泉之下饮恨,白发之人又有几处闲居。
有节羝终乳,无家鹤不还。
坚守节操如同公羊终能产乳,无家可归的仙鹤不再飞还。
为将存殁意,传与泪潺湲。
要把生者与亡者的心意,随着潺湲的泪水传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王生还绍兴之作。绍兴为古越地,有镜湖、兰亭等名胜,更是遗民故老聚居之地。诗中黄泉都饮恨,白发几栖闲二句,道出绍兴遗民的悲凉境遇。末以为将存殁意,传与泪潺湲作结,写托付存殁之思,情意沉痛。此诗虽为送别,实则寄托了遗民群体对故国的深切哀思。
逐句解读
「苍苍天上月,化作镜湖来」——苍苍的天上月色,化作镜湖的波光而来,以月写水,天上人间辉映,起笔高远。
「一片红蕖水,平生碧玉杯」——一片红荷花的水面,平生所用的碧玉酒杯,以红蕖水与碧玉杯对举,色彩鲜明,写绍兴风物之美。
「昔移兰枻去,每拂若溪回」——从前移舟兰枻而去,每每沿若耶溪而回,写往日游踪。兰枻即木兰舟,若溪即若耶溪,皆为绍兴名胜。
「梅市幽栖处,凭君扫紫苔」——梅市的幽居之处,请凭您替我扫去紫苔,以扫紫苔写幽居之久无人至,寄托对绍兴友人的牵挂。
「勾越多知己,风流属寓山」——越地有很多知己,风流人物聚集在寓山,写绍兴文人雅士之盛。
「黄泉都饮恨,白发几栖闲」——在黄泉之下都饮恨而终,白发之人有几个能安享清闲?写遗民的悲惨命运,都饮恨三字极写遗民之恨之深。
「有节羝终乳,无家鹤不还」——有节操的苏武终能归汉,无家可归的丁令威化鹤却不能还乡,用苏武牧羊和丁令威化鹤两个典故,写遗民有节无家之悲。
「为将存殁意,传与泪潺湲」——请将我惦念存殁之人的心意,传递给那潺湲的泪水,以泪潺湲作结,将悲伤之情具象化为流淌的泪水。
艺术手法
一是用典深痛。苏武牧羊十九年终归汉,丁令威化鹤却千年不还,两个典故一正一反,写出了遗民有节与无家的矛盾处境。二是色彩鲜明。苍苍红蕖碧玉紫苔,色彩缤纷而不艳俗,为悲凉的情感增添了视觉之美。三是起结呼应。首以天上月起,结以泪潺湲收,由高远而沉痛,由空灵而凝重,情感脉络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表,以遗民之悲为里,情感深沉而格调高雅。全篇将绍兴的山水之美与遗民的悲凉之恨交织在一起,美与悲的强烈反差使诗的感染力倍增。有节羝终乳,无家鹤不还一联,以苏武与丁令威的对照,将遗民守节不仕的坚贞与故国难归的悲哀合而为一,堪称遗民诗中的警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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