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立安还宝坻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朝辞罗浮东,暮指田盘北

早晨辞别罗浮山东面,傍晚指向田盘山北面

代父观察公,还家敦子职

代替父亲观察公,回到家中尽人子的职责

太公七十馀,未杖多筋力

太公七十多岁,不用拄杖依然筋力充沛

好学日神智,康强以不息

好学不倦日益神智清明,身体康强生生不息

天生难老姿,况复善饮食

天生一副不老的姿态,况且又善于饮食调养

脍兔春宜葱,羹鱼香用稷

切兔肉春天宜配大葱,做鱼羹用稷米增添香味

自酿渠阳春,益滋玉颜赩

自己酿造渠阳春酒,更加滋润红润的面色

元气日斟酌,用精解纤啬

元气每日细细调养,用精气化解细微的吝惜

耇造多子孙,一一皆歧嶷

老人造就了许多子孙,一个个都聪明出众

大小诸童蒙,纳妇家能克

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已娶妻成家,家业能够承担

观察政大成,悦亲道已得

观察公政绩大功告成,取悦亲长之道已经得手

迎养苦路长,炎荒在蛮域

迎养太公苦于路途遥远,炎荒之地远在蛮域之中

兹焉复川南,蜀道劳攀陟

如今又要去川南,蜀道之上辛苦攀爬跋涉

尊老不遑将,靡盐情郁抑

尊长来不及侍奉,心中忧郁压抑难安

所喜太公年,春秋尚千亿

所幸太公年事虽高,却还有千百个春秋可期

眉寿天所私,于以报平直

高寿是上天所偏爱,以此回报他的正直为人

君今去奉养,慈孙人尽识

你如今回去奉养太公,人人都认识这位慈孙

文章焉旨甘,仁爱乃容色

文章如同奉养的甘旨,仁爱体现在你的容色之中

神明出不穷,古人渐相逼

神明智慧层出不穷,渐渐逼近古人的境界

吐纳风与骚,以为大雅则

吞吐风骚,以之为大雅的准则

子道在白华,弦歌贵朝夕

为子之道在于白华之孝,弦歌贵在朝夕不辍

无欲尔处子,堂堂作矜式

无欲如同处子,堂堂正正作人表率

脂车明启行,逾岭方崱屴

清晨给车轴上油启程出发,越过大岭正是险峻之处

间关岂不苦,庶以荡胸臆

旅途辗转岂不辛苦,但或许可以荡涤胸臆

山川洞经纬,利害知兴塞

山川洞悉其经纬,利害知道兴废之由

情伪若观火,庶几免回惑

真假如同观火般清楚,或许可以避免迷惑

风尚还淳庞,人心去邪慝

风尚回归淳朴,人心去除邪恶

持此经术功,自可一道德

持此经术之功,自然可以统一道德教化

行矣趋祖君,于彼无终国

去吧,趋赴祖父身边,在那个无终之国

候雁春方归,翩翩同矫翼

候雁春天方才归来,翩翩如同展翅飞翔

上堂奉几杖,嬉然随钓弋

上堂奉侍几案手杖,悠闲地随同钓鱼射猎

馀閒向南丘,或亦观稼穑

闲暇时到南边丘陵去,或者也去看看农事

引领当夔门,仆夫正匍匐

遥望夔门方向,仆夫正在匍匐前行

嵚崎栈阁倾,诘屈车轮仄

崎岖的栈阁倾斜欲倒,曲折的道路上车轮歪斜

蚕丛九折中,而翁驭方叱

在蚕丛九折的险路中,你父亲正驾驭呵斥前行

江行复滩崄,丛石争雄特

江行又有险滩阻隔,丛石争相雄峙

千盘出崩厓,百丈牵生竻

千盘绕出崩塌的崖壁,百丈绳索牵拉藤竹

巫云撒白盐,三峡俄昏黑

巫山云散落如撒白盐,三峡忽然变得昏暗

舟与淫预斗,象马势不测

船与滟滪堆搏斗,势如象马不可测度

入城尚无人,猿狖疑苍赤

入城尚且不见人迹,猿猴在苍赤山色间出没

豺虎方咆嗥,甘人作口实

豺虎正在咆哮号叫,以人为食充饥

况渡泸水西,壤已邻滇僰

何况渡过泸水以西,土地已经邻近滇僰之地

乌蒙与镇雄,翘首神君亟

乌蒙与镇雄之地,翘首盼望神君早日到来

抚绥亮有方,威爱知无忒

安抚一定有方略,威严与仁爱定无差错

艰难移孝时,庭闱不敢即

在艰难中移孝作忠之时,庭闱之内不敢亲近

万里致忠勤,何殊在亲侧

万里之外尽忠勤勉,与在父母身边有什么不同

往觐君毋然,垂堂且自敕

前去觐见你不要这样想,在堂下要自我约束谨慎

居行各有经,至性本天植

居家出行各有常道,至性本由天所种植

纯孝质有馀,不受丹青饰

纯孝资质有余,不需要丹青来粉饰

矧君迩京华,会当驰玉勒

况且你靠近京华之地,必将驰骋玉勒骏马

竭考得秘书,凤池簪笔入

竭力考取得秘书之职,凤池之中簪笔而入

日惟大父庆,此事亦孔棘

只是祖父的庆贺之事,此事也很急迫

帆开珠海湄,沙喧起鸂鵣

帆船在珠海岸边开启,沙洲上喧闹着鸂鵣起飞

送送无尊酒,何以慰相忆

送了一程又一程却没有美酒,如何慰藉相思之情

泽陂有芙荷,中心含苦薏

泽陂之中有荷花,花心含着苦涩的薏

美人硕且鬈,寤寐终何极

美人高大而鬈发,寤寐之间的思念终究没有止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王立安还乡宝坻而作。王立安之父为观察公,赴川南任职,立安代父还家奉养祖父太公。诗中既写了太公的高寿康健、王立安的纯孝,又详细铺叙了蜀道的艰险和川南的风土,最后以离别之意收束。全篇以叙事为主干,融抒情、议论于一体,篇幅宏大而结构清晰,体现了屈大均五古长篇的功力。

逐句解读
「朝辞罗浮东,暮指田盘北」,早晨辞别罗浮山东麓,傍晚指向田盘山北面,写路途遥远。

「代父观察公,还家敦子职」,代替父亲观察公,回家尽人子之责。

「太公七十馀,未杖多筋力」,太公七十多岁,不用拐杖仍有很强筋力。

「好学日神智,康强以不息」,好学不倦日益神智清明,身体康强生生不息。

「天生难老姿,况复善饮食」,天生一副难老的姿态,何况又善于饮食调养。

「脍兔春宜葱,羹鱼香用稷」,切兔肉春天宜配葱,做鱼羹用稷米增香。

「自酿渠阳春,益滋玉颜赩」,自己酿造渠阳春酒,更加滋润红润的面色。

「元气日斟酌,用精解纤啬」,元气每日细细调养,用精微来化解细微的吝惜。

「耇造多子孙,一一皆歧嶷」,老者造就了许多子孙,一个个都聪明出众。

「大小诸童蒙,纳妇家能克」,大小童蒙都已纳妇成家,家业能够承担。

「观察政大成,悦亲道已得」,观察公政绩大成,取悦亲长之道已得。

「迎养苦路长,炎荒在蛮域」,迎养太公苦于路途遥远,炎荒之地在蛮域之中。

「兹焉复川南,蜀道劳攀陟」,如今又要去川南,蜀道辛苦攀爬跋涉。

「尊老不遑将,靡盐情郁抑」,尊老之人来不及侍奉,心中忧郁压抑。

「所喜太公年,春秋尚千亿」,所幸太公年事虽高,却还有千百个春秋可期。

「眉寿天所私,于以报平直」,高寿是天所偏爱,以此回报他的正直。

「君今去奉养,慈孙人尽识」,你如今回去奉养,人人认识这位慈孙。

「文章焉旨甘,仁爱乃容色」,文章如同甘旨之养,仁爱体现在容色之中。

「神明出不穷,古人渐相逼」,神明智慧层出不穷,渐渐逼近古人境界。

「吐纳风与骚,以为大雅则」,吐纳风骚,以之为大雅的准则。

「子道在白华,弦歌贵朝夕」,为子之道在于白华之孝,弦歌贵在朝夕不辍。

「无欲尔处子,堂堂作矜式」,无欲如处子,堂堂正正作人表率。

「脂车明启行,逾岭方崱屴」,清晨脂车启行,越过大岭正是险峻之处。

「间关岂不苦,庶以荡胸臆」,旅途辗转岂不辛苦,但可以荡涤胸臆。

「山川洞经纬,利害知兴塞」,山川洞悉经纬,利害知道兴废。

「情伪若观火,庶几免回惑」,真假如同观火,或许可以避免迷惑。

「风尚还淳庞,人心去邪慝」,风尚回归淳朴,人心去除邪恶。

「持此经术功,自可一道德」,持此经术之功,自然可以统一道德。

「行矣趋祖君,于彼无终国」,去吧,趋赴祖父身边,在那个无终之国。

「候雁春方归,翩翩同矫翼」,候雁春天方归,翩翩如同展翅。

「上堂奉几杖,嬉然随钓弋」,上堂奉侍几杖,悠闲地随同钓鱼射猎。

「馀閒向南丘,或亦观稼穑」,闲暇时到南丘,或者也去看看农事。

「引领当夔门,仆夫正匍匐」,遥望夔门,仆夫正在匍匐前行。

「嵚崎栈阁倾,诘屈车轮仄」,崎岖的栈阁倾斜,曲折的道路车轮歪斜。

「蚕丛九折中,而翁驭方叱」,在蚕丛九折之中,你父亲正驾驭呵斥。

「江行复滩崄,丛石争雄特」,江行又有险滩,丛石争雄特立。

「千盘出崩厓,百丈牵生竻」,千盘绕出崩崖,百丈牵拉藤竹。

「巫云撒白盐,三峡俄昏黑」,巫山云散落白盐,三峡忽然昏暗。

「舟与淫预斗,象马势不测」,船与滟滪堆搏斗,势如象马不可测。

「入城尚无人,猿狖疑苍赤」,入城尚且没有人,猿猴在苍赤之间出没。

「豺虎方咆嗥,甘人作口实」,豺虎正在咆哮,以人为食。

「况渡泸水西,壤已邻滇僰」,何况渡过泸水以西,土地已邻近滇僰。

「乌蒙与镇雄,翘首神君亟」,乌蒙与镇雄,翘首盼望神君早日到来。

「抚绥亮有方,威爱知无忒」,安抚定有方略,威爱必无差错。

「艰难移孝时,庭闱不敢即」,在艰难中移孝作忠之时,庭闱不敢亲近。

「万里致忠勤,何殊在亲侧」,万里之外尽忠勤勉,与在父母身边有何不同。

「往觐君毋然,垂堂且自敕」,前去觐见你不要这样,在堂下要自我约束。

「居行各有经,至性本天植」,居家出行各有常道,至性本由天植。

「纯孝质有馀,不受丹青饰」,纯孝资质有余,不需丹青粉饰。

「矧君迩京华,会当驰玉勒」,况且你靠近京华,必将驰骋玉勒。

「竭考得秘书,凤池簪笔入」,竭力考得秘书之职,凤池簪笔而入。

「日惟大父庆,此事亦孔棘」,只是祖父的庆贺,此事也很急迫。

「帆开珠海湄,沙喧起鸂鵣」,帆开珠海岸边,沙洲喧闹鸂鵣起飞。

「送送无尊酒,何以慰相忆」,送行没有美酒,如何慰藉相思。

「泽陂有芙荷,中心含苦薏」,泽陂中有荷花,花心含着苦薏。

「美人硕且鬈,寤寐终何极」,美人高大而鬈发,寤寐思念终无止境。

艺术手法
一、叙事结构:全诗以时间线索展开,从太公康健到王立安还乡,再到蜀道艰险和川南任职,最后以离别收束,叙事脉络清晰。二、蜀道描写:中间大段描写入蜀之路的险阻,栈阁、滩崄、三峡等意象密集铺排,承接李白《蜀道难》的传统而有新变。三、孝道主题:全篇以子职为纲,太公、观察公、王立安三代人的孝行互为映衬,纯孝质有馀,不受丹青饰点明主旨。四、虚实结合:写实与想象交织,罗浮与田盘、岭南与蜀道的空间转换,使全诗气象开阔。五、比兴手法:末尾以荷花苦薏、美人寤寐作比,将送别之情化入古典意象。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送别诗中的长篇巨制,以王立安还乡奉养祖父为线索,将孝道主题、蜀道艰险、川南边事和离别之情融为一炉。诗中对蜀道之险的铺排描写尤为精彩,与李白的浪漫夸张不同,屈大均更重写实笔触,令人身临其境。全篇以孝道立意、以叙事推进、以抒情收束,结构宏大而不散漫,体现了诗人驾驭长篇古体的深厚功力。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