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将军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多年南越地,未觉有将军。

多年来身处南越之地,不曾觉得有将军驻守于此。

士马时相见,笳箫间一闻。

士卒马匹时常可以见到,笳箫之声偶尔能够听闻。

铙歌多自作,铜柱不言勋。

军中铙歌多是自创的曲调,立了铜柱却不自夸功勋。

此日还京邑,承家荷大君。

今日返回京城的都邑,承继家业蒙受君王的恩典。

鼓吹黄门盛,相迎关下回。

黄门鼓吹盛大隆重,在关下迎接将军回朝。

定须大司马,诗冠柏梁台。

必定是要出任大司马之职,诗才冠绝柏梁台上的群臣。

坐次诸王贵,功高一代才。

座次排在诸王贵胄之列,功勋卓著是一代的英才。

人思文武甚,吉甫复能来。

人们极其盼望文武全才,尹吉甫那样的人物又能复来了。

送送珠江水,交人念伏波。

沿着珠江水一路送行,交趾之人感念伏波将军。

恩威皆涕泪,去住一讴歌。

施恩布威都令人感动落泪,无论离去还是留任都有一片讴歌。

霸气销南武,遗宫扫赵佗。

南武城的霸业之气已经消散,赵佗的遗宫也被打扫一空。

戎车无所有,未载簳珠多。

戎车上没有什么财物,并未载上许多簳珠珍宝。

去岁花朝后,华堂燕喜时。

去年花朝节之后,在华堂举行宴饮欢聚之时。

宾僚三益会,孝友一人期。

宾僚们举行三益之会,孝友之德是一人之所期。

别管吹吴曲,离弦写楚辞。

离别之管吹奏着吴地曲调,离弦弹写出楚辞般的悲意。

自今高咏史,月夜复谁知。

从今以后高声咏叹史事,月夜之中又有谁能知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王将军还京而作。王将军镇守南越多年,军功卓著却不自夸,此日奉召还京。诗中既赞将军的武功与文才,又于送别之际发抒南越历史兴亡之慨。屈大均身处岭南,对南越王赵佗的霸业兴衰特有感喟,借送别将军之机将个人历史意识融入诗中,使送别诗超越了寻常应酬的格局。

逐句解读
「多年南越地,未觉有将军」——多年来身处南越之地,不曾觉得有将军驻守。此句似贬实褒,言将军驻守无为而治,百姓安堵不知有兵。

「士马时相见,笳箫间一闻」——士卒马匹时常可见,笳箫之声偶尔能闻。写军旅生活的平淡有序。

「铙歌多自作,铜柱不言勋」——铙歌多是自创的曲调,立了铜柱却不自夸功勋。铜柱用马援立铜柱之典,言将军有功不伐。

「此日还京邑,承家荷大君」——今日返回京城的都邑,承继家业蒙受君王恩典。写将军奉召还京。

「鼓吹黄门盛,相迎关下回」——黄门鼓吹盛大隆重,在关下迎接将军回朝。写还京时的隆重场面。

「定须大司马,诗冠柏梁台」——必定是要任大司马之职,诗歌冠绝柏梁台。柏梁台为汉武帝与群臣联句之所,言将军文武双全。

「坐次诸王贵,功高一代才」——座次排在诸王贵胄之列,功高是一代的英才。赞将军功勋卓著。

「人思文武甚,吉甫复能来」——人们极其盼望文武全才,尹吉甫那样的人物又能复来。尹吉甫为周宣王时名臣,文武兼备。

「送送珠江水,交人念伏波」——沿珠江水一路送行,交人感念伏波将军。伏波指马援,南征交趾立下大功。

「恩威皆涕泪,去住一讴歌」——施恩布威都令人感动涕泪,无论离去还是留任都有一片讴歌。言将军深得民心。

「霸气销南武,遗宫扫赵佗」——南武城的霸业之气已消散,赵佗的遗宫也被打扫一空。南武城相传为南越王所筑,赵佗为南越国创建者,叹南越霸业已成陈迹。

「戎车无所有,未载簳珠多」——戎车上没有什么财物,未载许多簳珠珍宝。簳珠为岭南特产,言将军清廉无贪。

「去岁花朝后,华堂燕喜时」——去年花朝节之后,华堂举行宴喜之时。回忆去年相聚之乐。

「宾僚三益会,孝友一人期」——宾僚举行三益之会,孝友之德一人所期。三益指友直、友谅、友多闻,赞将军品格。

「别管吹吴曲,离弦写楚辞」——离别之管吹奏吴地曲调,离弦弹写出楚辞的悲意。以音乐写离愁。

「自今高咏史,月夜复谁知」——从今以后高声咏史,月夜之中又有谁能知音?言别后无人与共的寂寞。

艺术手法
此诗将送别、咏史、赞功三者融合,以「多年南越地,未觉有将军」的欲扬先抑开篇,以「霸气销南武,遗宫扫赵佗」的历史兴亡为转折,以「自今高咏史,月夜复谁知」的孤独感慨收束。马援铜柱、赵佗遗宫的南越典故贯穿全诗,既是地域特色,又是历史隐喻。

「铙歌多自作,铜柱不言勋」以对仗写将军文武全才且谦逊不伐,简洁有力。

「别管吹吴曲,离弦写楚辞」以双对写离愁,音乐意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在送别将军的框架中融入了深厚的历史意识。屈大均对南越霸业的追忆并非单纯的怀古,而是暗含对当世兴亡的感慨。将军还京的荣耀与赵佗遗宫的荒凉形成对照,使全诗在赞颂中隐含警醒。末句「月夜复谁知」将送别的个人感伤升华为知音难遇的普遍悲慨,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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