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汪扶晨归歙葬亲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十月河已冰,朔风苦萧瑟。

十月河水已经结冰,北风苦于萧瑟。

之子望松楸,行行雪没膝。

此人望着墓地的松楸,走着走着雪已没过膝盖。

乌乌啼以南,乌乌啼以北。

乌鸦在南面啼叫,乌鸦在北面啼叫。

一啼一白头,阿母不可得。

一声啼叫一头白发,母亲却再也找不到了。

墓道何巉岩,送者皆匍匐。

墓道何等险峻,送葬的人都匍匐而行。

飞土逐丰狐,殷勤助封植。

扬尘追逐肥狐,殷勤地帮忙培土封墓。

而我独不遑,泪垂但沾臆。

唯独我无暇相助,只有泪水垂落沾湿胸襟。

以君孝子思,茫茫此何极。

以你孝子的思念,茫茫然何处是尽头。

母兮在苍天,朝朝见颜色。

母亲在天上,每天早晨都能看见她的容颜。

母兮在黄泉,暮暮闻叹息。

母亲在地下,每天傍晚都能听到她的叹息。

文章为牺牲,仁义为鼎实。

以文章作为祭祀的牺牲,以仁义作为祭器的鼎实。

庶几贻令名,以为天下则。

或许能留下美名,作为天下的法则。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别友人汪扶晨归歙州葬亲。全诗以乌鸦啼叫、大雪没膝的凄寒景象烘托孝子思亲之痛,又以「母兮在苍天」「母兮在黄泉」的呼唤表达对亡母的深切思念,最终以「文章为牺牲,仁义为鼎实」提出以道德文章祭奠亡亲的独特方式。此诗既为送别之作,亦为颂孝之篇,而孝之极致不在丧葬礼仪,在以令名遗亲,立意高远。

逐句解读
「十月河已冰,朔风苦萧瑟」——十月河水已经结冰,北风苦于萧瑟。以苦寒之景起笔。

「之子望松楸,行行雪没膝」——此人望着父母坟前的松楸,走着走着雪已没过膝盖。松楸代指墓地。

「乌乌啼以南,乌乌以北」——乌鸦在南面啼叫,乌鸦在北面啼叫。乌鸦反哺,与孝子葬亲相呼应。

「一啼一白头,阿母不可得」——一声啼叫一头白发,母亲却再也找不到了。乌啼催白发,思亲之痛。

「墓道何巉岩,送者皆匍匐」——墓道何等险峻,送葬的人都匍匐而行。山道崎岖如孝子心路。

「飞土逐丰狐,殷勤助封植」——扬起的尘土追逐肥狐,殷勤地帮忙培土封墓。众人相助葬亲。

「而我独不遑,泪垂但沾臆」——唯独我无暇相助,只有泪水垂落沾湿胸襟。己亦丧亲而无力相助。

「以君孝子思,茫茫此何极」——以你孝子的思念之情,茫茫然何处是尽头。孝思无尽。

「母兮在苍天,朝朝见颜色」——母亲在天上,每天早晨都能看见她的容颜。

「母兮在黄泉,暮暮闻叹息」——母亲在地下,每天傍晚都能听到她的叹息。天人永隔而精神相通。

「文章为牺牲,仁义为鼎实」——以文章作为祭祀的牺牲,以仁义作为祭器的鼎实。以德行祭亲,超越寻常丧礼。

「庶几贻令名,以为天下则」——或许能留下美名,作为天下的法则。以令名祭亲,立意至高。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寒景写哀情——河冰、朔风、大雪、乌啼,层层叠加凄寒氛围。

「乌乌啼以南,乌乌以北」化用古乐府句式,以乌鸦南北啼叫的空间分布暗示孝思之无处不在。

「一啼一白头」以夸张手法写思亲之速老。

「母兮在苍天」「母兮在黄泉」两组对句,朝暮、天地、颜色叹息,将亡母的存在感写得既遥远又切近。

「文章为牺牲,仁义为鼎实」以祭祀为喻而翻新——不以牲畜祭而以文章祭,不以食鼎实而以仁义实,将孝道从物质层面提升至精神层面,立意极为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人葬亲为题,写出孝思之极至。诗人不满足于寻常丧祭之礼,而提出以文章仁义祭亲,以令名遗亲,将孝道提升为人生价值之实现。此论在送葬诗中别开生面,既有儒家立身扬名以显父母之义,又有遗民以文载道的精神追求。全诗情感真挚而立意高远,是屈大均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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