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游雁荡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东峰五十三,西峰四十八。

东边有五十三座山峰,西边有四十八座山峰。

同为百一峰,细细数奇拔。

合起来共一百零一座山峰,细细数来每座都奇特挺拔。

峰峰在谷中,芙蓉不可见。

每座山峰都在山谷之中,如莲花般的美景难以窥见全貌。

下注大龙湫,何峰多白练。

瀑布向下注入大龙湫,哪座峰上多白色绸缎般的飞瀑。

南来雁荡馆,北去雁门家。

南来住在雁荡山馆,北去便是雁门关的家。

不是峰峦好,何因别塞沙。

若不是这里峰峦美好,又怎会与塞外的风沙分别。

一峰一回顾,知尔下山时。

经过每一座山峰都回头顾盼,知道你下山之时定会如此。

数遍东西谷,中峰不可知。

数遍了东西两谷,中间的山峰却难以尽数知晓。

赏析

题解

《送人游雁荡》是屈大均为送别友人前往雁荡山游览而作。雁荡山在浙江温州,以奇峰怪石、飞瀑流泉闻名。全诗四章,从数峰写起,经瀑布、雁名之由,终以别情收束,将山水之美与离别之意融为一体。诗中「东峰五十三,西峰四十八」的精确数字,显示出屈大均对雁荡山地理的熟稔。

逐句解读

「东峰五十三,西峰四十八」:东面有五十三座山峰,西面有四十八座山峰。以精确数字起笔,既显地理之实,又以数字的繁多暗示山势之壮观。

「同为百一峰,细细数奇拔」:合起来共一百零一座峰,细细数来每一座都奇特挺拔。

「奇拔」二字概括雁荡诸峰的特征——既奇且拔,不落凡近。

「峰峰在谷中,芙蓉不可见」:每一座峰都隐在谷中,如芙蓉花一般不能一眼望见。雁荡峰峦深藏谷底,不露真容,此句写其含蓄之美。

「下注大龙湫,何峰多白练」:泉水下注形成大龙湫瀑布,不知哪座峰上的白练最多。

「白练」喻瀑布如白绸,大龙湫是雁荡最著名的瀑布,落差近二百米,诗人以问句出之,既是赞叹,也是引人遐想。

「南来雁荡馆,北去雁门家」:从南方来到雁荡馆驿,从北方回到雁门家中。

「雁荡」与「雁门」以「雁」字相联,一南一北,巧妙地将游踪与归途联系起来。

「不是峰峦好,何因别塞沙」:如果不是峰峦如此美好,有什么理由离别塞北的飞沙呢。此句以反问表达雁荡山之吸引力——足以使人甘愿远离故土。

「一峰一回顾,知尔下山时」:每过一座峰就回头望一次,知道你下山的时候一定依依不舍。

「一峰一回顾」将离别的动作具象化,每一步都充满留恋。

「数遍东西谷,中峰不可知」:数遍了东西两谷,中间那座峰却不可辨识。末句以「不可知」作结,既写雁荡峰峦之多而难辨,又暗喻离别后友人归入人海不可寻觅的惆怅。

艺术手法

全诗最显著的手法是数字的运用与地名双关。

「五十三」「四十八」「百一」这些精确数字赋予诗歌以地理志般的真实感,而末句「数遍」又与开篇的数峰形成呼应。其次,「雁荡」与「雁门」的地名双关构成南北对比,将一地之游扩展为家国之思的暗线。此外,全诗的结构从客观描绘逐步过渡到主观抒情:前两节写山写水,第三节写地名与游踪,第四节写别情,物我交融,渐入佳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框架,以雁荡山水为内容,将纪游与抒情巧妙结合。

「一峰一回顾」写尽离别的留恋,末句「中峰不可知」则以峰峦的不可辨识暗喻人世的聚散无常。全诗语言明快,结构清晰,纪游的精确与抒情的含蓄相得益彰,是屈大均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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