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宁人先生之云中兼柬曹侍郎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丈夫贫贱相看老

大丈夫贫贱相看老去

岁寒松柏同枯草

岁寒之时松柏也如同枯草

发愤徒为风雅篇

发愤不过是徒然写下风雅诗篇

羁怀又向燕云道

羁旅之怀又走向燕云之路

云中地苦难为情

云中之地苦难中难以表达情怀

匹马萧萧事远征

单匹瘦马萧萧从事远征

泪洒昭君青草墓

挥泪洒在昭君的青草墓前

歌投都尉牧羊城

放歌投赠都尉牧羊的城池

不嫁红颜厮养卒

红颜不甘嫁给厮养之卒

何妨奇服曼胡缨

何妨穿着奇服佩戴胡人长缨

雕虫篆刻虽无用

雕虫篆刻虽然无用

一字褒讥臣子恐

一字褒贬足以令臣子恐惧

君追孔氏著麟书

你追随孔子撰写麟经

我学三闾持橘颂

我学三闾大夫持颂橘之志

云中魏尚旧宣威

云中郡魏尚昔日宣示威名

今日曹公肃鼓旗

今日曹公庄重整顿鼓旗

缓带投壶垂雅颂

宽缓衣带投壶雅射传下雅颂

彩毫题赋掩晴晖

彩笔题赋遮掩了晴日光辉

容仪欲见如琼树

想要一睹容仪如同琼树

书札相将隔紫微

书信往来却隔着紫微星垣

八月龙沙飞急雪

八月龙沙飞起急骤的大雪

中军置酒琵琶咽

中军设宴琵琶声呜咽

令德高言相献酬

美德高论相互酬答

君欢好把酡颜啜

你欢畅时好好举杯畅饮至红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顾炎武(宁人先生)赴云中(大同)并兼寄曹侍郎之作。顾炎武为明末清初著名遗民学者,北游考察山川形势,怀有恢复之志。诗中以孔氏著麟书比顾炎武的史学著述,以三闾持橘颂比自己守节不移,表达了两位遗民之间的深厚情谊与共同的故国之思。

逐句解读
「丈夫贫贱相看老,岁寒松柏同枯草」——大丈夫在贫贱中相看到老,岁寒中松柏与枯草同处。

「发愤徒为风雅篇,羁怀又向燕云道」——发愤只是写下风雅诗篇,羁旅之怀又奔向燕云古道。

「云中地苦难为情,匹马萧萧事远征」——云中之地苦寒难以生情,匹马萧萧踏上了远征之路。

「泪洒昭君青草墓,歌投都尉牧羊城」——泪洒在昭君的青草墓前,悲歌投往苏武牧羊的城池。

「不嫁红颜厮养卒,何妨奇服曼胡缨」——红颜不嫁厮养之卒,何妨身穿奇服头戴曼胡缨。

「雕虫篆刻虽无用,一字褒讥臣子恐」——雕虫篆刻虽然无用,一字褒贬足以令臣子敬畏。

「君追孔氏著麟书,我学三闾持橘颂」——你追慕孔夫子著春秋麟书,我学习三闾大夫持橘颂守节。

「云中魏尚旧宣威,今日曹公肃鼓旗」——云中曾有魏尚宣威旧事,今日曹公整肃鼓旗。

「缓带投壶垂雅颂,彩毫题赋掩晴晖」——缓带投壶传下雅颂之风,彩笔题赋掩过晴日光辉。

「容仪欲见如琼树,书札相将隔紫微」——想要见到你的仪容如琼树,书信往来却隔着紫微天。

「八月龙沙飞急雪,中军置酒琵琶咽」——八月龙沙飞卷急雪,中军置酒琵琶声呜咽。

「令德高言相献酬,君欢好把酡颜啜」——以令德高言相互酬答,你欢饮不妨把酡颜一饮。

艺术手法
全诗以送别为线索,将个人情谊与遗民志节交织。昭君青冢与苏武牧羊两个典故对举,一和亲一守节,暗含褒贬。孔氏麟书与三闾橘颂对举,一修史一守节,分别指代顾炎武与诗人自己,身份分明。魏尚守边与曹公治军呼应,将历史与现实贯通。末段龙沙急雪、琵琶呜咽,以边塞苦寒之景烘托离别之情,意境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诗送别顾炎武,不仅是私人情谊的表达,更是遗民之间志节相许、使命相托的精神宣言。诗中将史学著述与忠义守节并举,体现了清初遗民以学术存故国、以节义继道统的自觉。全诗沉郁苍凉,深情与壮志兼具,是屈大均赠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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