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蜡石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峨峨七尺嵩华身,峰峦不起已嶙峋。

高耸七尺如嵩山华山的身姿,峰峦尚未突起却已嶙峋耸立。

黄云之根白云蒂,色如蒸栗温且纯。

黄云为根白云为蒂,色泽如同蒸熟的栗子温润纯粹。

展转豪家不得出,移来丈室辞埃尘。

辗转在豪门中不得脱身,移到佛寺方丈室中远离了尘埃。

老禅摩娑日三四,苍松所化何轮囷。

老禅师每天抚摸它三四次,这苍松化成的蜡石何等盘曲屈旋。

殉葬将同琐子骨,沙弥薰用戒香新。

殉葬品如同琐子骨一般,沙弥用戒香重新熏过它。

西府海棠梅绿萼,交阴左右当芳春。

西府海棠和绿萼梅在左右交相遮阴,正当芳春时节。

墨痕湿润少苔藓,虫书鸟迹长逡巡。

墨痕湿润苔藓很少,虫鸟的痕迹长久地逡巡其上。

英州玲珑似斧凿,天然输尔玉浑沦。

英州的奇石玲珑如同斧凿雕成,但天然之美却输给你这浑然如玉的蜡石。

东安旧令见忽夺,十夫难挽如有神。

东安旧县令一见就忽然夺走,十个人也难以拉住好像有神力。

泣别空王向垢浊,齐奴金谷多青燐。

哭着告别佛祖走向污浊之地,齐奴的金谷园中多是鬼火青燐。

东安县中富奇石,参天一一斧劈皴。

东安县中盛产奇石,参天耸立一座座如同斧劈皴法。

崆峒穹窿诸石笋,君归何不随车轮。

崆峒穹窿的各种石笋,你回去的时候何不随车轮一起走。

大峰小峰充囊橐,犹胜钜万未提银。

大峰小峰装入囊中带走,犹胜过那未曾到手的万两银子。

我闻巴县陈石丈,临行石犀泣江滨。

我听说巴县陈石丈,临走时石犀在江边悲泣。

县中财物尽捆载,石犀独留何不仁。

县中的财物全部捆载而去,唯独留下石犀多么不仁。

石丈当时亦爱石,巴县石皆充下陈。

陈石丈当时也爱石,巴县的石头都做了他的陈列品。

死时尸虫流户牖,石虽在旁如路人。

死的时候尸虫流出窗户,石头虽然在旁边却如同路人一般。

噫吁嘻,石虽在旁如路人,会见汝卧当荆榛。

唉,石头虽然在旁边如同路人,将会看到你躺在荆棘丛中。

匹夫只今尽怀璧,为官自合多奇珍。

如今匹夫都有怀璧之罪,做官的自然应该拥有许多奇珍异宝。

石兮好去休酸辛,不久复与高禅亲。

石头啊好好去吧不要悲伤,不久之后还会与高僧亲近的。

九曜之石尚颠仆,马蹄践踏峨与岷。

九曜之石尚且颠仆倒地,马蹄践踏着峨眉和岷山。

裨王苑囿委蔓草,菹醢未足谢吾民。

藩王的苑囿委身于蔓草之中,即使将他们剁成肉酱也不足以向百姓谢罪。

蛟蜃子孙绝遗种,报施往往勤高旻。

蛟蜃的子孙断绝了遗种,报应往往来自高天。

嗟尔一卷何足道,顽冥岂得长锦茵。

叹你这一块石头何足道哉,顽冥之物怎能长久坐在锦绣垫上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送别蜡石而作。蜡石为一种赏石,原置于佛寺之中,被东安旧令夺走,诗人为此感到惋惜和不平。全诗以蜡石的命运为线索,由石的形质写到它在佛寺中的安宁,再到被权贵夺走的遭遇,最后以石喻人,批评了贪官横征暴敛、爱石却不知惜石的荒唐行径。诗中「匹夫只今尽怀璧,为官自合多奇珍」是对官场贪婪的辛辣讽刺。

逐句解读
「峨峨七尺嵩华身,峰峦不起已嶙峋」:高耸七尺如嵩山华山的身姿,峰峦尚未突起却已嶙峋耸立。

「黄云之根白云蒂,色如蒸栗温且纯」:黄云为根白云为蒂,色泽如蒸熟的栗子温润纯粹。

「展转豪家不得出,移来丈室辞埃尘」:辗转于豪门不得脱身,移到佛寺方丈室中远离尘埃。

「老禅摩娑日三四,苍松所化何轮囷」:老禅师每天抚摸三四次,这苍松化成的蜡石何等盘曲。

「殉葬将同琐子骨,沙弥薰用戒香新」:殉葬品如同琐子骨一般,沙弥用戒香重新熏过。

「西府海棠梅绿萼,交阴左右当芳春」:西府海棠和梅绿萼在左右交相遮阴,正值芳春时节。

「墨痕湿润少苔藓,虫书鸟迹长逡巡」:墨痕湿润苔藓很少,虫鸟的痕迹长久地逡巡其上。

「英州玲珑似斧凿,天然输尔玉浑沦」:英州的奇石玲珑如同斧凿雕成,但天然之美却输给你这浑然如玉的蜡石。

「东安旧令见忽夺,十夫难挽如有神」:东安旧县令一见就忽然夺走,十个人也难以挽住它像有神力。

「泣别空王向垢浊,齐奴金谷多青燐」:哭着告别佛祖走向污浊之地,齐奴金谷园中多是鬼火青燐。

「东安县中富奇石,参天一一斧劈皴」:东安县中盛产奇石,参天耸立一座座如斧劈皴法。

「崆峒穹窿诸石笋,君归何不随车轮」:崆峒穹窿的各种石笋,你回去时何不随车轮一起走。

「大峰小峰充囊橐,犹胜钜万未提银」:大峰小峰装入囊中,犹胜过那未曾到手的万两银子。

「我闻巴县陈石丈,临行石犀泣江滨」:我听说巴县陈石丈,临走时石犀在江边哭泣。

「县中财物尽捆载,石犀独留何不仁」:县中财物全部捆载而去,唯独留下石犀多么不仁。

「石丈当时亦爱石,巴县石皆充下陈」:陈石丈当时也爱石,巴县的石头都做了他的陈列品。

「死时尸虫流户牖,石虽在旁如路人」:死时尸虫流出窗户,石头虽然在旁边却如同路人。

「噫吁嘻,石虽在旁如路人,会见汝卧当荆榛」:唉,石头虽然在旁边如同路人,将会看到你躺在荆棘丛中。

「匹夫只今尽怀璧,为官自合多奇珍」:如今匹夫都有怀璧之罪,做官的自然应该拥有许多奇珍异宝。

「石兮好去休酸辛,不久复与高禅亲」:石头啊好好去吧不要悲伤,不久之后还会与高僧亲近。

「九曜之石尚颠仆,马蹄践踏峨与岷」:九曜之石尚且颠仆倒地,马蹄践踏着峨眉山和岷山。

「裨王苑囿委蔓草,菹醢未足谢吾民」:藩王的苑囿委身于蔓草之中,即使将他们剁成肉酱也不足以向百姓谢罪。

「蛟蜃子孙绝遗种,报施往往勤高旻」:蛟蜃的子孙断绝了遗种,报应往往来自高天。

「嗟尔一卷何足道,顽冥岂得长锦茵」:叹你这一块石头何足道哉,顽冥之物怎能长久坐在锦绣垫上。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赋体铺陈的手法,以石的遭遇为线索展开叙事和议论。比喻和对比手法运用精妙:蜡石在佛寺的安宁与被夺后的不幸对比,陈石丈爱石却不仁的荒诞与石的冷淡旁观对比。诗的节奏富于变化,从细腻的描摹到激昂的议论,从「色如蒸栗温且纯」的温婉到「匹夫只今尽怀璧」的辛辣,层次分明。结尾以天道报应作结,将石的命运上升到天道循环的哲学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咏物诗中的别调,以蜡石为题材,写出了物的命运与人的贪婪。诗中既有对蜡石形质的精美描摹,也有对贪官夺石的愤慨批判,更有对天道循环的深沉思索。全诗感情真挚,笔锋犀利,在咏物之外寄寓了深刻的社会批判意识,体现了屈大均诗歌关注现实、鞭挞丑恶的一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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