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黄太史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今代文章伯,娄东有一人。

当代的文章巨匠,娄东有一位。

身犹金马贵,书已玉杯醇。

身居金马门依然尊贵,著作已经如玉杯美酒般醇厚。

拥节过南海,乘轺下北辰。

持节经过南海,乘轺车直下北辰。

相逢语经术,一一是先秦。

相逢谈论经学,一一都源于先秦。

稷下诸儒在,苟卿最老师。

稷下的众位儒生还在,荀卿是最受尊敬的老师。

斯文无菽粟,吾道望耘耔。

斯文若无菽粟之实,吾道还需耕耘培植。

酌酒临香浦,安花在接䍦。

在香浦边斟酒,在接䍦上插花。

琴中有先哲,相见抚弦时。

琴声中有先哲之意,相见抚弦之时便知。

黔中为使日,风俗记诸苗。

在黔中做使者的日子,记录下诸苗的风俗。

负弩相如泰,浮槎博望遥。

负弩前行如司马相如般从容,乘槎远行如博望侯般遥远。

文能助干羽,诗欲佐箫韶。

文章能辅助文德教化,诗歌想要辅佐雅乐箫韶。

驷牡经全楚,蛮花处处邀。

驾着四马经过整个楚地,蛮地的花卉处处相邀。

汉代黄香在,无双是五经。

汉代黄香还在,举世无双的是五经之学。

多文留海岳,有道在朝廷。

丰富的文章留存于山海之间,大道行于朝廷之上。

别袂牵长水,归帆拂翠屏。

离别的衣袖牵动长水,归帆拂过翠绿的山屏。

他时东阁启,应念一飘萍。

他日东阁开启之时,应当念及我这个飘泊的浮萍。

老我惟周易,玄亭在日南。

老迈的我只研读周易,玄亭设在日南之地。

无人问杨氏,夫子即桓谭。

没有人来问杨氏之学,先生便是当代的桓谭。

天地心相契,羲皇梦正酣。

天地之心相互契合,羲皇之梦正酣畅。

京花见知己,为道雪毵毵。

京城的花见到知己,替我转达雪落的纷纷之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送别黄太史之作,凡五首。黄太史即黄与坚,太史为翰林院编修的别称。诗中赞颂黄太史的学术成就与品德操守,同时表达自己以遗民自处的志向。全篇以学术与气节为纽带,将送别之情与遗民之志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今代文章伯,娄东有一人」:当代的文章巨伯,娄东有一人,指黄太史出身太仓。

「身犹金马贵,书已玉杯醇」:身居金马门之贵,著作已如玉杯之醇。

「拥节过南海,乘轺下北辰」:持节经过南海,乘轺车下至北辰之所。

「相逢语经术,一一是先秦」:相逢谈论经术,一一是先秦之学。

「稷下诸儒在,荀卿最老师」:稷下学宫诸儒之中,荀卿最为老师。

「斯文无菽粟,吾道望耘耔」:斯文并非菽粟可以充饥,吾道还望耕耘培植。

「酌酒临香浦,安花在接䍦」:在香浦边酌酒,将花安在头巾之上。

「琴中有先哲,相见抚弦时」:琴中有先哲之音,相见抚弦之时可以感悟。

「黔中为使日,风俗记诸苗」:在黔中为使之时,记录诸苗风俗。

「负弩相如泰,浮槎博望遥」:如司马相如负弩之从容,如张骞浮槎之遥远。

「文能助干羽,诗欲佐箫韶」:文章能助干羽之舞,诗歌欲佐箫韶之乐。

「驷牡经全楚,蛮花处处邀」:四马驾车经过全楚之地,蛮地之花处处相邀。

「汉代黄香在,无双是五经」:汉代黄香犹在,无双的是五经之学。

「多文留海岳,有道在朝廷」:多文留传于海岳之间,有道之士在朝廷之上。

「别袂牵长水,归帆拂翠屏」:离别之袂牵动长水,归帆拂过翠绿山屏。

「他时东阁启,应念一飘萍」:他时东阁开启,应当念及我这个飘萍之人。

「老我惟周易,玄亭在日南」:老来我唯有周易,玄亭在日南之地。

「无人问杨氏,夫子即桓谭」:无人来问杨氏之学,夫子即如桓谭之博学。

「天地心相契,羲皇梦正酣」:天地之心相契合,羲皇之梦正酣畅。

「京花见知己,为道雪毵毵」:京中花见知己,替我说雪景纷飞如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学术为经,以送别为纬,将黄太史的学术成就与自己的遗民志向对举叙述。首章以「金马」「玉杯」写仕宦之荣与学术之醇的统一。

「相逢语经术,一一是先秦」以对话式写学术气质,简练传神。第二首以荀卿喻黄太史在学术界的地位,「斯文无菽粟」以喻代议,揭示文化与现实的矛盾。第三首「文能助干羽,诗欲佐箫韶」将文学与政治教化联系起来。第四首以黄香喻黄姓之贤,「别袂牵长水」以水喻情。末首「老我惟周易」与「夫子即桓谭」对举,学术上的惺惺相惜与政治上的不同选择形成张力。

总体评价
此组送别诗以学术与气节为内核,不同于一般的离愁别绪之作。诗中将黄太史的学术成就与出使经历交织叙述,既有对友人的推重,也有对自己遗民立场的坚守。用典丰富而贴切,语言典雅而沉稳,体现了屈大均诗歌学养深厚、格调高古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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