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方瞳子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家本浮罗上,仙人日往还。

你家本在浮罗山上,与仙人日日往来。

就中勾漏令,似尔芙蓉颜。

其中那位勾漏令,容颜如同你这般如芙蓉般秀美。

芙蓉颜兮谁不悦,朝如丹霞暮如雪。

芙蓉般的容颜谁能不喜爱,早晨如丹霞般红润,傍晚如雪般洁白。

弄玉来教紫凤箫,灵峨照以瑶台月。

弄玉来教你吹奏紫凤箫,仙山用瑶台明月来照耀。

月出瑶台奈乐何,忽乘天马超天河。

月亮从瑶台升起快乐无比,忽然乘着天马飞越天河。

遨游每共东方朔,功业聊为马伏波。

遨游天界常与东方朔为伴,功业上权且做一回马伏波。

干金买得鱼肠剑,七宝装成狮子花。

花费千金买得鱼肠宝剑,用七宝装饰成狮子花骢马。

天下侯王犹草泽,江东子弟已干戈。

天下侯王尚且出身草莽,江东子弟已经执起干戈。

问君望气意如何,五色龙文嵩雒多。

问你望气的用意如何,五色龙形云气在嵩山洛阳一带最多。

我作班彪王命论,群雄不敢思并吞。

我如同班彪作王命论,群雄不敢再妄想吞并天下。

赤眉必有长安败,王莽终遭宣室焚。

赤眉军必将在长安兵败,王莽终究难逃宣室焚毁的下场。

自古帝王尽天授,云台诸将罗星宿。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天命所授,云台上众将如星宿罗列。

子房奉是赤松流,汉家乃继唐尧后。

张子房信奉赤松子之术,汉家乃继承唐尧之后。

春日张筵戏马台,千枝芍药送春来。

春日在戏马台上摆开筵席,千枝芍药送春到来。

燕姬竞作莲花旋,羌笛齐吹阿亸回。

燕地舞姬争相跳起莲花旋舞,羌笛齐奏阿亸回曲。

惨淡风云归沛上,苍茫淮海入金杯。

惨淡风云归于沛上故里,苍茫淮海之景尽入金杯之中。

看君醉后挥鞭去,飒飒龙沙万里开。

看你醉后挥鞭远去,飒飒龙沙万里为你开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方瞳子而作。方瞳子其人不详,从诗中"就中勾漏令,似尔芙蓉颜"看,当是一位修道之士,与屈大均有方外之交。诗以仙道起笔,转入现实军事风云,最终以历史兴亡相规劝,体现了屈大均作为明遗民对天下大势的深切关注。送别之作而兼论兵革,在古典送别诗中别开生面。

逐句解读
「家本浮罗上,仙人日往还。」以浮罗(罗浮山)仙地起笔,点明方瞳子的修道背景。罗浮山为道教名山,葛洪曾于勾漏为令后入罗浮炼丹,故仙人日往还。

「就中勾漏令,似尔芙蓉颜。」勾漏令即葛洪,芙蓉颜形容方瞳子容颜如莲花般清丽,以葛洪比之。

「芙蓉颜兮谁不悦,朝如丹霞暮如雪。」朝如丹霞暮如雪,既写容颜变化,又暗喻世事无常。

「弄玉来教紫凤箫,灵峨照以瑶台月。」用弄玉吹箫引凤的典故,仙家气象。

「月出瑶台奈乐何,忽乘天马超天河。」从仙境转入遨游,天马天河意象豪迈。

「遨游每共东方朔,功业聊为马伏波。」东方朔为滑稽之仙,马伏波即马援,以功业著称,暗示方瞳子兼具仙趣与功业之志。

「干金买得鱼肠剑,七宝装成狮子花。」鱼肠剑为古名剑,狮子花为名马,写武装壮游。

「天下侯王犹草泽,江东子弟已干戈。」笔锋陡转,天下群雄割据,江东子弟已起兵戈,写出清初动荡局势。

「问君望气意如何,五色龙文嵩雒多。」望气为古代占候之术,五色龙文指帝王之气,嵩雒多言中原王气仍盛。

「我作班彪王命论,群雄不敢思并吞。」班彪作《王命论》论证汉室当兴,屈大均以此自比,表明天命有归。

「赤眉必有长安败,王莽终遭宣室焚。」以赤眉、王莽之败喻清政权终将覆亡。

「自古帝王尽天授,云台诸将罗星宿。」帝王天授,功臣如星宿罗列。

「子房奉是赤松流,汉家乃继唐尧后。」张良功成从赤松子游,汉家承唐尧正统。

「春日张筵戏马台,千枝芍药送春来。」戏马台在徐州,项羽所筑。春日饯别,芍药盛开。

「燕姬竞作莲花旋,羌笛齐吹阿亸回。」歌舞送行,莲花旋为舞名,阿亸回为曲名。

「惨淡风云归沛上,苍茫淮海入金杯。」沛上为刘邦起事之地,风云惨淡;淮海苍茫,尽入杯中。

「看君醉后挥鞭去,飒飒龙沙万里开。」以壮行收束,龙沙万里,气象开阔。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独特,前半写仙道逍遥,后半转入军国大事,形成了从出世到入世的巨大张力。用典密集而精当:葛洪、弄玉、东方朔、马援、班彪、张良等,皆与方瞳子身份或送别之意相关。以"问君望气意如何"为转折枢纽,由仙及俗,由虚及实。

"惨淡风云归沛上,苍茫淮海入金杯"一联,将历史沧桑与当下别情熔于一炉,以小见大。结尾"飒飒龙沙万里开"气象雄浑,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送别诗非寻常饯行之作,实为一篇以仙道为表、以遗民之志为里的政治抒情诗。屈大均借送别方瞳子之机,抒发了对明亡后天下大势的判断和对故国复兴的期盼。诗中仙道意象与军事风云交织,展现了屈大均"身在山林,心存魏阙"的遗民心态。全诗气格雄壮,用典繁富而脉络清晰,是屈大均七古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