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孝烈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黑云沉沉压城隅,城中食尽雀鼠无。

黑云沉沉压在城角,城中粮食吃尽连雀鼠都没有了。

谁其死守右骨都,饥来脍人为朝餔。

是谁死守右骨都城,饥饿时竟以人肉为早餐。

可怜窈窕三罗敷,肌如冰雪颜如荼。

可怜那三位窈窕的美貌女子,肌肤如冰雪容颜如荼花。

再拜乞充君庖厨,解妆请代姑与夫。

再三拜求让自己充作军粮,卸去妆饰请求代替婆婆和丈夫赴死。

妾年尚少甘且脆,姑与夫老肉不如。

妾年纪尚小肉味甘脆,婆婆和丈夫年老肉质不如。

请君先割妾膏腴,味香不负君刀殳。

请你们先割妾丰腴之处,肉味鲜香不负你们的刀斧。

食之若厌饫,愿还妾头颅。

如果吃厌了,愿归还妾的头颅。

姑老夫无子,妾命敢踟蹰。

婆婆年老公公无子,妾怎敢吝惜自己的性命。

有女年十馀,缇萦亦不殊。

还有个女儿年仅十多岁,与缇萦救父并无不同。

哀求赴汤镬,保父千金躯。

哀求赴汤镬之刑,以保全父亲千金之躯。

保父千金躯,泉下报章渠。

保全父亲千金之躯,在九泉之下报答章渠。

无嫌女身小,一饱只须臾。

不要嫌弃女儿身躯瘦小,填饱肚子只需片刻。

须臾饱亦可,章渠单杀我。

片刻饱腹也可以,章渠只管杀我。

天生娇女身,为君供鼎俎。

天生这娇弱女儿之身,为你们充当鼎俎之食。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四孝烈,叙述了围城之中三位儿媳与一名幼女为救姑夫而自愿献身的惨烈事迹。诗以叙事体写就,将惨绝人伦的悲剧以孝烈之义加以颂扬,反映了古代极端情境下女性的牺牲精神。全诗以对话体推进,被害者主动求死的口吻令人震撼,具有强烈的悲剧力量。

逐句解读
「黑云沉沉压城隅,城中食尽雀鼠无」——黑云沉沉压在城角,城中粮食吃尽连雀鼠都没有了。

「谁其死守右骨都,饥来脍人为朝餔」——是谁在死守右骨都城,饥饿时竟以人肉为早餐。

「可怜窈窕三罗敷,肌如冰雪颜如荼」——可怜那三位窈窕的美貌女子,肌肤如冰雪容颜如荼花。

「再拜乞充君庖厨,解妆请代姑与夫」——她们再三拜求让自己充作军粮,卸去妆饰请求代替婆婆和丈夫。

「妾年尚少甘且脆,姑与夫老肉不如」——妾年纪尚小肉味甘脆,婆婆和丈夫年老肉质不如。

「请君先割妾膏腴,味香不负君刀殳」——请你们先割妾丰腴之处,肉味鲜香不负你们的刀斧。

「食之若厌饫,愿还妾头颅」——如果吃厌了,愿归还妾的头颅。

「姑老夫无子,妾命敢踟蹰」——婆婆年老公公无子,妾怎敢吝惜性命。

「有女年十馀,缇萦亦不殊」——还有个女儿年仅十多岁,与缇萦救父并无不同。

「哀求赴汤镬,保父千金躯」——哀求赴汤镬之刑,以保全父亲千金之躯。

「保父千金躯,泉下报章渠」——保全父亲千金之躯,在九泉之下报答章渠。

「无嫌女身小,一饱只须臾」——不要嫌弃女儿身躯瘦小,填饱肚子只需片刻。

「须臾饱亦可,章渠单杀我」——片刻饱腹也可以,章渠只管杀我。

「天生娇女身,为君供鼎俎」——天生这娇弱女儿之身,为你们充当鼎俎之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与对话交替推进,先设围城绝粮之境,再写儿媳请代之辞,最后以幼女求死之语收束,三层递进,悲剧力量逐层加深。儿媳以甘且脆、味香自述,幼女以一饱只须臾自辩,这种以牺牲者口吻自述的方式,比旁观者的叙述更具冲击力。缇萦典故的化用,将自愿赴死与历史上救父成名形成对照,更添悲壮。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端情境下的女性牺牲为主题,叙事紧凑,情感浓烈,是屈大均诗中少见的惨烈之作。诗中对孝烈精神的歌颂虽有时代局限,但其对女性主动选择牺牲的心理刻画极为深刻,对话体的运用使悲剧更具现场感,读之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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