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谷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步出铜马门,遥望大房山。

走出铜马城门,远望大房山。

幽燕有奥室,鬼神潜其间。

幽燕之地有深幽的洞室,鬼神潜藏其中。

群峰郁㟏岈,溪流何潺湲。

群山峰峦叠嶂嶙峋起伏,溪水潺潺流淌不已。

猛虎飞食人,长啸随风还。

猛虎飞扑食人,长啸声随风而回。

凝冰折林木,玄云蔽河关。

严冰折断了林木,乌云遮蔽了河关。

维昔邹衍生,悬河此谈天。

从前邹衍来到此地,口若悬河谈论天道。

一为吹黄钟,幽谷春阳旋。

一旦吹响黄钟之律,幽谷中春阳随即回转。

至人御六气,呼吸走百川。

至人驾驭天地六气,呼吸之间驱使百川奔流。

是非总天籁,悠悠诚何言。

是非对错都是天籁自然,悠悠万事实在不必多言。

天下久忘我,无劳烹小鲜。

天下早已遗忘了我,不必再劳心烹治小鱼。

泽雉有饮啄,优游聊终年。

水泽中的野鸡有饮水啄食之处,优游自在度过残年。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黍谷」,乃屈大均行至幽燕之地,远望大房山有感而作。黍谷典出邹衍吹律事,相传邹衍于燕谷吹律,致使寒谷回春,黍稷生长,故名黍谷。诗人借此典故,抒写身处乱世而志不得伸的感慨,兼以玄理自遣。

逐句解读
「步出铜马门,遥望大房山」开篇点明行踪,铜马门为旧都城门,大房山在今北京房山,诗人步出城门远眺,视线投向北方崇山。

「幽燕有奥室,鬼神潜其间」写大房山之幽深,奥室指深邃之处,鬼神潜藏其间,渲染出神秘肃穆的氛围。

「群峰郁㟏岈,溪流何潺湲」描写群山巍峨嶙峋、溪水潺潺流淌之态。

「猛虎飞食人,长啸随风还」笔锋陡转,写猛虎纵横食人、啸声随风而返,暗示此地险恶。

「凝冰折林木,玄云蔽河关」极写北方严寒,冰凝折木,乌云遮蔽关隘,环境愈加险酷。

「维昔邹衍生,悬河此谈天」由眼前景转入历史追忆,邹衍曾于燕地谈天论道,口若悬河。

「一为吹黄钟,幽谷春阳旋」写邹衍吹律,黄钟应时而响,幽谷中春阳旋即而至,此即黍谷回春之典。

「至人御六气,呼吸走百川」转入哲理,至人能驾驭六气,呼吸之间百川奔走。

「是非总天籁,悠悠诚何言」以庄子天籁之论收束,是非对错皆如天籁自然,悠悠万事何必多言。

「天下久忘我,无劳烹小鲜」化用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之意,天下已久忘于我,亦无须再劳心治事。

「泽雉有饮啄,优游聊终年」以泽雉自喻,虽有饮啄之需,尚可优游度日,归于旷达。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清晰,先写景后叙事再议论。写景以「凝冰折林木,玄云蔽河关」渲染险恶,用「猛虎飞食人」烘托紧张气氛,为后文邹衍回春的对照蓄势。叙事中「一为吹黄钟,幽谷春阳旋」对仗精工,以音律感体现律吕回春之意。议论由邹衍而入老庄,以「天籁」收束是非之辩,以「泽雉」自遣身世之感,用典贴切自然。全篇由实入虚,由景入理,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以黍谷为题,实借邹衍吹律之事寄寓身世之感。屈大均身处明末清初之际,目睹山河变易而无力回天,故以邹衍能致寒谷回春而自己不能为对照,流露深沉的遗民之痛。末尾以天籁、泽雉自遣,表面旷达,实则含有不得已而求其次的无奈。全诗气象阔大,笔力雄健,堪称屈大均古体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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