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母 其四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青松冒霜雪,岁寒希阳春。
青松冒着霜雪挺立,在岁寒中期盼阳春到来。
仰绝高天覆,俯凭坤厚仁。
仰望失去了如天覆盖的父爱,俯身依凭如大地仁厚的母恩。
婉娈怀袖间,蔼如狐白温。
幼时依偎在母亲怀袖之中,温暖如同狐白裘皮。
尸鸠未均养,所嗟俱贫辛。
尸鸠尚能均养幼鸟,可叹我们一家人全都贫困辛劳。
长息刺绣文,次息倚市门。
长女在家刺绣纹样谋生,次女倚门做买卖度日。
终岁何劬劬,钱刀无一存。
一年到头何等劳苦,却没有一文钱积存。
龙绡匪冬衣,燕麦匪朝餐。
龙绡薄纱不是御冬的衣裳,燕麦不是充饥的早饭。
徒持孺子颜,嬉笑相承欢。
只能带着孩童的笑脸,嬉笑着让母亲欢喜。
赏析
题解
此为《寿母》第四首,描写母亲守寡后带领子女在贫困中挣扎度日的艰辛。诗中以青松冒雪喻母亲的坚韧,以刺绣、倚市写子女的辛劳,以龙绡、燕麦写衣食的反差,末以「嬉笑相承欢」写子女强颜欢笑以慰慈母,深切动人。
逐句解读
「青松冒霜雪,岁寒希阳春」:青松冒着霜雪,在岁寒之中期盼阳春,以松喻母亲的坚韧品格。
「仰绝高天覆,俯凭坤厚仁」:仰望失去如天高覆的父爱,俯身凭恃如大地仁厚的母恩,写丧父依母之痛。
「婉娈怀袖间,蔼如狐白温」:幼时依偎在母亲怀袖之间,温暖如狐白之裘,追忆童年母爱的温暖。
「尸鸠未均养,所嗟俱贫辛」:尸鸠均养其子,而我们连均养都不能做到,可叹一家人都贫苦辛劳。
「长息刺绣文,次息倚市门」:长女在家刺绣为生,次女倚门卖笑谋生,写女儿们为家计而辛苦操劳。
「终岁何劬劬,钱刀无一存」:终年何等劬劳,却没有一文钱存留,极写贫困。
「龙绡匪冬衣,燕麦匪朝餐」:龙绡薄纱不能做冬衣,燕麦不能当早餐,以华丽之名写寒薄之实,讽刺深刻。
「徒持孺子颜,嬉笑相承欢」:只能以孩童的笑脸,嬉笑着承欢膝下,强颜欢笑以慰慈母之心。
艺术手法
全诗最精妙处在于「龙绡匪冬衣,燕麦匪朝餐」二句,以名贵之物与实用之需的反差写出家境的困窘:龙绡虽美而非御寒之衣,燕麦虽有名而非果腹之粮,辞藻华丽而内涵凄苦。末句「嬉笑相承欢」与全诗的悲苦基调形成张力,以笑写悲,愈见其悲。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家常事写至深之情,从松雪起兴到嬉笑收束,将母亲的坚忍、子女的辛劳、家道的困窘一一写来,笔触朴素而感情饱满。
「徒持孺子颜,嬉笑相承欢」一句尤为警策,以反笔写孝,比直写哭泣更为感人,体现了屈大均诗歌沉郁而内敛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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