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石歌韶州太守席上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使君五马从韶阳,春融开宴来仙羊。
太守驾着五马之车从韶阳而来,春暖花开之时开宴来到仙羊之地。
誇予韶石三十六,芙蓉一一摩青苍。
向我夸赞韶石有三十六座,如芙蓉一般座座高摩青天。
韶阳千里尽奇石,各为根株森相望。
韶阳千里之地尽是奇石,各自如根株般森然相望。
箨龙拔地动千丈,大小削成纷圆方。
如竹笋拔地而起高达千丈,大小石峰削壁如削纷列圆方之形。
瑶篸玉柱千万计,排立有时如堵墙。
如瑶簪玉柱般数以千万计,排列矗立有时如同城墙一般。
巨灵荡踏苦无力,岩岩铁壁当中央。
巨灵神想要推踏却苦于无力,那巍巍铁壁横挡在中央。
使君拄笏韶石下,氤氲紫翠流衣裳。
太守在韶石之下拄着手板,氤氲的紫翠之气流溢于衣裳之上。
双峰左右接天阙,二楼高下临皇冈。
双峰左右连接着天宫的门阙,两座楼台高低错落俯临皇冈。
重华对越俨精爽,二灵彷佛非鸿荒。
虞舜的神灵庄俨然如在眼前,二灵仿佛存在并非洪荒远古。
神明沕穆合古乐,箫韶日夕深微茫。
神明幽深肃穆与古乐相合,箫韶之音日夜深远而微茫。
南薰再鼓解民愠,玉琴之外无陶唐。
南风之歌再次奏响解除百姓的忧愠,除了玉琴之音别无陶唐的遗韵。
香炉宝盖试击拊,安知不可仪凤凰。
在香炉峰和宝盖峰上试着击拍,怎知不能引来凤凰呈祥?
无声之乐道所贵,期君肉味长相忘。
无声之乐正是大道所贵,期望您在肉味中长悟此理而相忘于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韶州太守席上,为屈大均游韶石时所作。韶石在广东韶州,相传舜帝南巡奏韶乐于此,三十六峰如芙蓉擎天。全诗以韶石之奇与韶乐之妙相映发,从自然造化写到人文礼乐,最终归于「无声之乐」的哲学境界,是一首融山水诗与哲理诗为一体的佳作。
逐句解读
「使君五马从韶阳,春融开宴来仙羊」——使君乘五马从韶阳而来,春日融融开设宴席来到仙羊之地。
「誇予韶石三十六,芙蓉一一摩青苍」——向我夸耀韶石三十六峰,如芙蓉一般一一摩接青天。
「韶阳千里尽奇石,各为根株森相望」——韶阳千里都是奇石,各自如根株般森然相望。
「箨龙拔地动千丈,大小削成纷圆方」——如笋龙拔地而起高达千丈,大小削成或圆或方。
「瑶篸玉柱千万计,排立有时如堵墙」——瑶簪玉柱数以千万计,排列站立有时如同墙壁。
「巨灵荡踏苦无力,岩岩铁壁当中央」——巨灵神踩踏也苦于无力,岩岩铁壁矗立在中央。
「使君拄笏韶石下,氤氲紫翠流衣裳」——使君在韶石下拄笏而立,氤氲的紫翠之气流溢在衣裳上。
「双峰左右接天阙,二楼高下临皇冈」——双峰左右连接天阙,二楼高低俯临皇冈。
「重华对越俨精爽,二灵彷佛非鸿荒」——舜帝对越天地俨然精爽,二灵仿佛并非鸿荒之世。
「神明沕穆合古乐,箫韶日夕深微茫」——神明沕穆与古乐相合,箫韶之音日夜深微渺茫。
「南薰再鼓解民愠,玉琴之外无陶唐」——南风之乐再奏以解民忧,玉琴之外再无陶唐之治。
「香炉宝盖试击拊,安知不可仪凤凰」——以香炉宝盖试着击拊,怎知不能引来凤凰仪止。
「无声之乐道所贵,期君肉味长相忘」——无声之乐才是道之所贵,期望你忘却肉味而常守大道。
艺术手法
全诗以韶石为经、韶乐为纬,交织成篇。前半写韶石之奇,以「芙蓉」「箨龙」「瑶篸玉柱」「铁壁」等比喻层层铺写山石之形态,气象宏伟。中段转入人文,「重华对越」点明舜帝奏韶乐的传说,将自然与人文贯通。
「箫韶日夕深微茫」将音乐之境与山水之境叠合,意境深远。后段以「南薰」「玉琴」引出礼乐之论,以孔子「三月不知肉味」之典反用——不必知肉味,当求无声之乐,将全诗升华为哲理层面。结构由实入虚,由形入神,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山水诗与哲理诗融合的典范之作。以韶石三十六峰的雄奇为基底,以舜帝韶乐的传说为灵魂,从自然之美通向礼乐之思,最终归于「无声之乐」的至高境界。诗中既有对岭南山水的真切描绘,又有对儒家礼乐精神的深刻体悟,更有对为政者以乐化民的殷切期望。全诗气象宏大,意境深远,体现了屈大均以山水载道、以诗言志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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