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两广制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南岳诸侯长,东西节制同。
南岳衡山如同诸侯之长,东西两广同受节制。
建标蛮越界,开府尉佗宫。
在蛮越交界之地建标立帜,开府设衙于南越王赵佗的故宫之地。
虎拜从文祖,龙骧是阿童。
如召虎拜谢文王之恩那般忠勇,又如龙骧将军王濬那般威武。
文昌横大帐,武库满彤弓。
文治如文昌星辉映大帐,武备如武库中满贮红色弓矢。
喉舌持珠斗,精诚致玉虹。
如朝廷喉舌之官持北斗般的权柄,精诚所至可致玉虹之气。
富民应日引,享帝已年丰。
使百姓日益富足,祭祀天地已有丰年之瑞。
啸咤云雷起,经营土宇雄。
一声号令云雷并起,经营疆宇何其雄壮。
益初方大作,升五正多功。
如益卦初爻正在大有作为之时,升进五爻正多功勋。
阶陟崧台峻,楼悬沥水崇。
台阶登上峻峭的崧台,楼阁高悬于沥水之上。
炎天霜肃肃,晴日雨濛濛。
炎热天气中却有霜雪般的严正,晴朗日子里也有雨露般的恩泽。
蜃吐朱旗气,鹰吟白简风。
如海蜃吐气化为红色旗帜,如鹰隼吟啸于弹劾的白简之风中。
垣墉那有隼,衽席尽如熊。
城墙之上岂有猛隼为患,卧榻之间尽是如熊般勇武之士。
赤舄居无外,黄裳美在中。
穿着赤色礼鞋居位无所偏私,穿着黄色裙裳美德蕴藏其中。
鹓雏生八桂,凤子出双桐。
鹓雏产于八桂之地,凤凰栖于双桐之上。
客宿依牛女,王基问祝融。
客居之人依傍牛女星野,王业的根基当问祝融之神。
文章持正朔,雅颂托宗工。
文章持守天下正统,雅颂之体托付给文坛宗匠。
礼乐兴方始,春秋注未终。
礼乐教化方兴未艾,春秋经注尚未完成。
神明因有道,鼓舞自无穷。
神明庇佑因其有道,鼓舞人心自然无穷。
折节先岩穴,居身必华嵩。
屈尊折节先去寻访岩穴隐士,立身处世必如华岳嵩山般高峻。
门馀鸣剑客,座得浣花翁。
门下还有佩剑的侠客,座中得到了如杜甫般的诗客。
贱子钦威重,愚生抱困蒙。
我这卑微之人钦佩您的威望深重,愚昧之身怀抱困惑蒙昧。
恭闻三吐德,愿效一言忠。
恭敬地听闻您三吐哺的盛德,愿意进献一句忠言。
文献悲当世,删修愧在躬。
悲叹当世的文献散佚,删修整理之责令我惭愧在身。
网罗千卷失,箴缕百家通。
搜罗散失的千卷文献,梳理贯通百家之说。
渊府推吾相,裁成望我公。
如渊府般深厚的学识推举吾相,裁成之望寄托于我公。
敢将黄老进,安用大师攻。
岂敢将黄老之学进献,又何须用大师来攻伐。
作序求皇甫,为金笑葛洪。
作序当求如皇甫谧般的名士,炼金之事笑看葛洪的仙道。
书繁难绣版,力竭为雕虫。
著作繁多难以雕版付印,精力耗尽只为雕虫小技。
桑梓凭兹答,权衡苦不聪。
桑梓之事只能借此来回报,权衡评判苦于不够聪敏。
自媒将拙赋,应得当虚衷。
以拙劣的赋篇自我引荐,应当能得到您虚怀纳言的赏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上呈两广总督之作。两广制府即两广总督,为清代封疆大吏。诗中以大量典故颂扬总督的文治武功,又以「文献悲当世,删修愧在躬」表达自己整理乡邦文献的志向与不安,末以「自媒将拙赋,应得当虚衷」含蓄地请求赏识提携。全诗格调典雅,措辞得体,体现了干谒诗的典型特征,同时也折射出屈大均作为明遗民的复杂心态。
逐句解读
「南岳诸侯长,东西节制同」以南方衡山喻两广之尊,总督节制东西两省,地位如诸侯之长。
「建标蛮越界,开府尉佗宫」在蛮越交界处建标立帜,开府于南越王赵佗的故地,点明两广的地域特征。
「虎拜从文祖,龙骧是阿童」如召虎拜谢文王之恩,如王濬(阿童)龙骧将军般威武,颂总督忠勇。
「文昌横大帐,武库满彤弓」文治如文昌星辉映大帐,武备如武库中满贮彤弓,赞其文武兼备。
「喉舌持珠斗,精诚致玉虹」如喉舌之官持北斗之政,精诚所至可致玉虹之气,赞其忠信。
「富民应日引,享帝已年丰」使百姓日渐富足,祭祀天地已有丰年之瑞,赞其治绩。
「啸咤云雷起,经营土宇雄」一声号令云雷并起,经营疆宇何其雄壮。
「益初方大作,升五正多功」如《益》卦初爻正在大作之时,升进五爻正多功勋,以《易》卦喻仕途升迁。
「阶陟崧台峻,楼悬沥水崇」台阶登上峻峭的崧台,楼阁高悬于沥水之上,写总督府所在端州(今肇庆)的地势。
「炎天霜肃肃,晴日雨濛濛」炎天之下却有霜雪般的严正,晴日之中亦有雨露般的恩泽,颂总督恩威并施。
「蜃吐朱旗气,鹰吟白简风」如海蜃吐气化为朱旗,如鹰隼吟啸于白简弹劾之风,写总督威仪。
「垣墉那有隼,衽席尽如熊」城墙之上岂有猛隼为患,衽席之间尽是如熊般的勇士,言治下安定。
「赤舄居无外,黄裳美在中」着赤舄居位无所偏私,着黄裳美德蕴于其中,以《易》辞颂德。
「鹓雏生八桂,凤子出双桐」鹓雏鸟产于八桂之地,凤凰栖于双桐之上,颂两广人杰地灵。
「客宿依牛女,王基问祝融」客居之人依傍牛女星野,王业的根基当问祝融之神,点明南方地域。
「文章持正朔,雅颂托宗工」文章持守正统,雅颂之体托付宗匠之人,赞总督文坛领袖地位。
「礼乐兴方始,春秋注未终」礼乐教化方兴未艾,春秋经注尚未完成,言文教事业尚在推进。
「神明因有道,鼓舞自无穷」神明庇佑因其有道,鼓舞人心自然无穷,颂政通人和。
「折节先岩穴,居身必华嵩」屈尊折节先访岩穴隐士,立身处世必如华嵩般高峻,赞其礼贤下士。
「门馀鸣剑客,座得浣花翁」门下还有佩剑的侠客,座中得到了如杜甫(浣花翁)般的诗客。
「贱子钦威重,愚生抱困蒙」我这卑微之人钦佩您的威望深重,愚昧之身怀抱困惑蒙昧。
「恭闻三吐德,愿效一言忠」恭敬地听闻您三吐哺的盛德,愿意进献一句忠言。
「文献悲当世,删修愧在躬」悲叹当世文献散佚,删修整理之责令我惭愧在身,表达整理乡邦文献的使命感。
「网罗千卷失,箴缕百家通」搜罗散失的千卷文献,梳理贯通百家之说。
「渊府推吾相,裁成望我公」如渊府般深厚的学识推举吾相,裁成之望寄托于我公。
「敢将黄老进,安用大师攻」岂敢将黄老之学进献,又何须用大师来攻伐,谦逊自处。
「作序求皇甫,为金笑葛洪」作序当求如皇甫谧般的名士,炼金之术笑看葛洪的仙道,以典自比。
「书繁难绣版,力竭为雕虫」著作繁多难以雕版付印,精力耗尽只为雕虫小技,自谦著述之劳。
「桑梓凭兹答,权衡苦不聪」桑梓之事只能借此来回报,权衡评判苦于不够聪敏。
「自媒将拙赋,应得当虚衷」以拙劣的赋篇自我引荐,应当能得您虚怀纳言的赏识。
艺术手法
一、全篇以颂扬为主,兼以自述,形成「颂—述—请」的三段式结构,干谒目的含蓄而明确。二、用典极为密集,涉及《易经》卦辞(益初、升五、赤舄、黄裳)、历史人物(赵佗、王濬、召虎、皇甫谧、葛洪)、天文星野(牛女、祝融、文昌)等,体现了屈大均博学的特点。三、「炎天霜肃肃,晴日雨濛濛」以矛盾意象写恩威并施,对仗工整而意蕴丰厚。四、「文献悲当世,删修愧在躬」是全诗的转捩点,由颂扬转向自述,情感由恭谨变为沉痛,体现了遗民学者的责任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干谒诗的代表作,在传统的颂扬框架中融入了遗民学者的文化使命感。
「文献悲当世」一句不仅是个人志向的表白,更折射出明清鼎革之际文献散佚的深重危机。全诗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转折处自然得体,展现了屈大均作为岭南大家的手笔。末句「自媒将拙赋,应得当虚衷」既保持了文人的自尊,又表达了求知的诚意,措辞堪称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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