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端州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西上愁洄溯,扁舟入瘴云。

向西逆流而上去令人发愁,小舟驶入了瘴气弥漫的云雾中。

山从三峡合,水向二江分。

山峦从三峡方向合拢,水流向两条江分流而去。

蕉叶村村映,柑花处处薰。

芭蕉叶在村村相互映照,柑橘花处处飘散着芳香。

夕阳烟翠里,笳鼓起蛮军。

夕阳笼罩在烟霭苍翠之中,笳鼓声响起那是蛮军操练。

花下野人舟,担篙上逆流。

花下是乡野之人的小舟,撑着竹篙逆流而上。

地馀青草瘴,人有鹧鸪愁。

地上还残留着青草间的瘴气,行人心中有着鹧鸪般的哀愁。

一峡牂柯束,千家郁水浮。

一道峡谷将牂柯江束住,千家万户浮在郁水之上。

榕阴天半起,知是古崧丘。

榕树绿荫从半天升起,知道那里便是古老的崧丘。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作者西上端州(今广东肇庆)途中所见所感。端州地处岭南,多瘴疠之气,山川险峻,风物殊异。诗分两章,前章写逆水行舟进入瘴云的艰辛与沿途的异域风光,后章更写舟行峡中的困苦与心境的愁闷。屈大均为广东番禺人,此诗写岭南风物而带着深沉的乡愁与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西上愁洄溯」——西上逆流行舟,愁于洄流溯水之艰难。

「扁舟入瘴云」——小舟驶入岭南瘴气弥漫的云雾之中。

「山从三峡合」——两岸山峦如三峡般合拢而来。

「水向二江分」——水流向二江分流而去。

「蕉叶村村映」——蕉叶在村村寨寨间映照。

「柑花处处薰」——柑花在各处散发芬芳。

「夕阳烟翠里,笳鼓起蛮军」——夕阳笼罩在烟翠之中,蛮军的笳鼓声响起。

「花下野人舟,担篙上逆流」——花下停着野人的小舟,担着竹篙逆流而上。

「地馀青草瘴」——地上还残留着青草散发出的瘴气。

「人有鹧鸪愁」——行人心中怀着鹧鸪行不得的愁绪。

「一峡牂柯束」——一个峡口将牂柯江束缚其中。

「千家郁水浮」——千家万户浮在郁水之上。

「榕阴天半起,知是古崧丘」——榕树阴从半天中升起,知道那是古老的崧丘。

艺术手法
此诗以「愁」字领起全篇,奠定逆旅行役的情感基调。写景极有层次:由山到水,由村到花,由日落到笳鼓,逐步展开岭南画卷。「合」「分」二字写山水之势,「映」「薰」二字写风物之美,而「愁」「瘴」「暗」「束」等字则时时将异域的压抑感渗入美景。后章「鹧鸪愁」用鹧鸪啼声「行不得也哥哥」的典故,既写实又隐喻行路之难。

「榕阴天半起」以夸张手法写榕树之高大,与末句点出「古崧丘」呼应,使风物描写有了历史的厚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端州之行为线索,将岭南的奇山异水、风物人情与行旅的愁苦融为一体。前章写景明丽而不失异域感,后章写愁深沉而不乏风物之美,两相映衬,见出诗人对故土既熟悉又陌生的复杂情感。全诗以七律体制写岭南行役,在清初岭南诗派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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