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子春日弄雏轩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弱柳垂烟重,夭桃破雪新。

弱柳垂在烟雾中显得沉重,夭桃冲破雪色绽放出新的花朵。

一身佣作苦,十口隐居贫。

一身佣工劳作辛苦,十口之家隐居在贫困之中。

性拙鸠无屋,机閒鹿近人。

性情笨拙如鸠鸟没有屋子可居,织机闲着鹿也近人而来。

罗浮多笋蕨,采采及青春。

罗浮山多竹笋和蕨菜,趁着青春年华去采摘。

日迟无一事,清啸和泉音。

日长无事可做,清啸与泉水声相和。

水国春难暖,茆斋昼已阴。

水乡春天难以回暖,茅舍白天已经阴暗了。

娱亲惟彩笔,学道有青琴。

娱亲的只有彩笔写诗,学道有青琴弹奏。

慈孝怜多竹,枝枝带露深。

慈孝之情怜爱院子里的竹子多,每一枝都带着深深的露水。

少妾能调管,贤妻喜读书。

年轻的妾能调弄管乐,贤良的妻子喜欢读书。

花沾红袖湿,月映碧窗虚。

花朵沾湿了红袖,月亮映照着碧窗空寂。

食尽思干谒,身危屡卜居。

食物吃尽想着去求人,处境危险多次搬迁住所。

缠绵殊未已,小别亦愁予。

缠绵之情特别没有尽头,小小的分别也令我发愁。

未厌妆奁戏,帷房日弄姿。

不厌倦梳妆台前的嬉戏,帷房之中每天摆弄姿容。

中郎书幼妇,莱子作婴儿。

像蔡中郎书写幼妇碑那样才华,像老莱子装扮婴儿那样娱亲。

供养多春酒,欢娱更画眉。

供养多备春酒,欢娱之中更画蛾眉。

茶煎萱草带,相对月明时。

茶煎着萱草的嫩叶,相对而坐正是月明之时。

楚俗多哀怨,三闾曲最高。

楚地风俗多有哀怨,三闾大夫屈原的曲调最为高超。

未曾生汉武,谁解爱离骚。

没有遇上汉武帝那样的人,谁能够懂得喜爱离骚呢。

托意惟男女,凌虚少羽毛。

寄托心意只在于男女之事,凌空虚飞缺少羽毛助力。

相思泉下友,泪湿旧檀槽。

思念九泉之下的故友,泪水湿了旧日的檀木琵琶。

自愧单家子,疏巾折节年。

自愧是寒门之子,疏巾折节的年纪了。

人肝分盗蹠,马革失文渊。

人心如同盗蹠之残忍,马革裹尸辜负了文渊马援。

花落又将尽,河清殊未然。

花落又将殆尽了,河清之期却遥遥无望。

终知不得志,白首作神仙。

终究知道不能得志了,只好白头去做神仙了。

清狂亦自厌,老大欲谁亲。

清狂之态自己也厌倦了,年老了想要亲近谁呢。

未敢求知己,犹然愧古人。

不敢去求知己,仍然愧对古人。

雨中微见月,花里好留春。

雨中微微看见月亮,花丛中好好留住春天。

晚计惟儿女,家庭道不贫。

晚年的打算只有儿女,家中的道并不贫乏。

自怜书著就,亦是一春秋。

自怜书已经写成了,也算是一个春秋的功业。

受业文宣母,横经大石楼。

受业于文宣王之母,横陈经书于大石楼中。

少年娱黄老,中岁赖穷愁。

少年时沉浸于黄老之学,中年来靠穷愁磨砺。

绝学江门在,吾曾夙夜求。

江门绝学犹在,我曾经日夜追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壬子年(1672年)春日在弄雏轩所作。全诗由九首五言律诗组成,描写了隐居生活中的种种感受:家境贫寒、妻妾相伴、教养儿女、著述自适等。诗中既有生活的清苦与无奈,也有家庭的温馨与诗意,更有对自身境遇的反思与对未来的期许。作为遗民诗人,屈大均在田园隐居中仍不忘著述,诗中「自怜书著就,亦是一春秋」表达了他以著述寄托精神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弱柳垂烟重,夭桃破雪新」:弱柳垂在烟雾中显得沉重,夭桃冲破雪色绽放新姿。

「一身佣作苦,十口隐居贫」:一身佣工之苦,十口之家隐居贫困。

「性拙鸠无屋,机閒鹿近人」:性情笨拙如鸠鸟无屋可居,织机闲置鹿也近人而来。

「罗浮多笋蕨,采采及青春」:罗浮山多竹笋蕨菜,趁着青春年华采摘。

「日迟无一事,清啸和泉音」:日长无事,清啸与泉水声相和。

「水国春难暖,茆斋昼已阴」:水乡春天难以回暖,茅舍白天已经阴暗。

「娱亲惟彩笔,学道有青琴」:娱亲的只有彩笔,学道的有青琴。

「慈孝怜多竹,枝枝带露深」:慈孝之情怜爱多竹,每一枝都带着深露。

「少妾能调管,贤妻喜读书」:年轻的妾能调弄管乐,贤良的妻子喜欢读书。

「花沾红袖湿,月映碧窗虚」:花朵沾湿了红袖,月亮映照着碧窗空寂。

「食尽思干谒,身危屡卜居」:食物吃尽想要去求人,处境危险多次迁居。

「缠绵殊未已,小别亦愁予」:缠绵之情特别没有尽头,小小的分别也令我发愁。

「未厌妆奁戏,帷房日弄姿」:不厌倦梳妆台前的嬉戏,帷房之中每天弄姿。

「中郎书幼妇,莱子作婴儿」:蔡中郎书写幼妇之碑,老莱子装扮成婴儿娱亲。

「供养多春酒,欢娱更画眉」:供养多备春酒,欢娱之中更画蛾眉。

「茶煎萱草带,相对月明时」:茶煎着萱草的嫩叶,相对而坐正是月明之时。

「楚俗多哀怨,三闾曲最高」:楚地风俗多有哀怨,三闾大夫屈原的曲调最高。

「未曾生汉武,谁解爱离骚」:没有遇上汉武帝那样的人,谁能懂得喜爱离骚呢。

「托意惟男女,凌虚少羽毛」:寄托心意只在于男女之情,凌空虚飞缺少羽毛。

「相思泉下友,泪湿旧檀槽」:思念九泉之下的故友,泪水湿了旧日的檀木琵琶。

「自愧单家子,疏巾折节年」:自愧是寒门之子,疏巾折节的年纪。

「人肝分盗蹠,马革失文渊」:人心肝肝如同盗蹠之分,马革裹尸辜负了马援文渊。

「花落又将尽,河清殊未然」:花落又将殆尽,河清之期却遥遥无望。

「终知不得志,白首作神仙」:终知道不能得志,只好白头去做神仙了。

「清狂亦自厌,老大欲谁亲」:清狂之态自己也厌倦了,年老了想要亲近谁呢。

「未敢求知己,犹然愧古人」:不敢去求知己,仍然愧对古人。

「雨中微见月,花里好留春」:雨中微微看见月亮,花丛中好好留住春天。

「晚计惟儿女,家庭道不贫」:晚年的打算只有儿女,家中的道并不贫乏。

「自怜书著就,亦是一春秋」:自怜书已经写成了,也算是一个春秋的功业。

「受业文宣母,横经大石楼」:受业于文宣王之母,横陈经书于大石楼。

「少年娱黄老,中岁赖穷愁」:少年时沉浸于黄老之学,中年来靠穷愁磨砺。

「绝学江门在,吾曾夙夜求」:江门绝学犹在,我曾经日夜追求。

艺术手法
全诗由九首五律组成,每首各有侧重又相互关联。写贫寒而不失温情,如「一身佣作苦,十口隐居贫」与「少妾能调管,贤妻喜读书」相映。写隐居而不失志节,「楚俗多哀怨」「谁解爱离骚」暗寓遗民之痛。用典自然,如蔡中郎、老莱子、盗蹠、马援等典故皆切合情境。

「雨中微见月,花里好留春」以景写情,含蓄隽永,是全诗中最优美的句子之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田园隐居诗的代表作品,全面展现了遗民诗人的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诗中既有对贫寒生活的如实记录,也有对家庭温情的细腻感受,更有对著述生涯的自豪与坚守。全诗情感真实,语言质朴而韵味悠长,在平淡中见深沉,于日常中含远志,充分体现了屈大均诗歌以真取胜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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