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戌清明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朝作轻寒暮作阴,愁中不觉已春深。

早晨是轻寒天气傍晚便转成阴沉,在愁苦中不知不觉春天已经深了。

落花有泪因风雨,啼鸟无情自古今。

落花带着泪水是因为遭受了风雨摧残,啼叫的鸟儿无情无义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故国江山徒梦寐,中华人物又销沉。

故国的江山只能在梦中徒然相见,中华的人物又一批批地消亡沉寂了。

龙蛇四海归无所,寒食年年怆客心。

龙蛇般的豪杰流落四海无处可以归去,年年寒食节都让漂泊的客子心中悲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壬戌清明作为题,是屈大均最著名的遗民诗之一。壬戌为康熙二十一年(1682),距明亡已近四十年。诗人在清明寒食之际,以落花有泪啼鸟无情写亡国之痛,以故国江山徒梦寐写复国无望,以龙蛇四海归无所写遗民漂泊无依,沉痛至极。此诗是屈大均遗民诗的代表作,历来广为传诵。

逐句解读
「朝作轻寒暮作阴」——早晨是轻寒天气,傍晚便转成阴沉。

「愁中不觉已春深」——在愁苦中不知不觉春天已经深了。

「落花有泪因风雨」——落花带着泪水是因为遭受了风雨。

「啼鸟无情自古今」——啼叫的鸟儿无情无义,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故国江山徒梦寐」——故国的江山只能在梦中徒然相见。

「中华人物又销沉」——中华的人物又一批批地消亡沉寂了。

「龙蛇四海归无所」——龙蛇般的豪杰流落四海,无处可以归去。

「寒食年年怆客心」——年年寒食节都让漂泊的客子心中悲伤。

艺术手法
首联以天气写心境,轻寒与阴既是自然气象也是心情的投射,不觉已春深以时间流逝的不知不觉写愁之深——愁到忘时方为极愁。颔联落花有泪因风雨,啼鸟无情自古今是全诗的警句。落花有泪化用杜甫感时花溅泪,但因风雨三字点明泪之由来——亡国如风雨摧花;啼鸟无情以鸟的不知人事反衬人的多情,自古今将一己之悲上升为历史悲剧的普遍性。颈联徒梦寐与又销沉最沉痛,徒字写复国之志已成空梦,又字写遗民凋零已成常态。尾联龙蛇四海归无所以龙蛇喻遗民志士,归无所写国破家亡的彻底绝望;寒食年年怆客心以寒食节(纪念介子推)的双关含义——既是追思先贤也是凭吊故国,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全诗对仗工整而情感自然,是七律中沉郁顿挫的典范。

总体评价
这是屈大均遗民诗的代表作,也是清初遗民诗的经典之作。全诗以清明寒食为时间背景,以落花、啼鸟、龙蛇等意象串联亡国之痛,故国江山徒梦寐,中华人物又销沉一联最为沉痛,将遗民四十年来的绝望与悲怆凝聚于十四字之中。全诗格调沉郁、对仗精工、情感真挚,堪与杜甫《春望》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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