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榆林王夫人生辰追悼之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因卿废人日,已历廿馀春。

因为你而废止了人日的庆祝,至今已过了二十多个春天。

画恐容颜改,香教梦寐真。

悬挂遗像唯恐容颜模糊改变,焚香祈求梦中相见真切。

毛姜应是汝,玉女本非人。

你如今应如传说中的毛女,本是仙女非凡间之人。

峰下欢如昨,回思泪满巾。

山峰下往日欢聚恍如昨日,回首追思泪水沾满巾帕。

昔时人日好,有美一人存。

从前人日是多么美好,因为有美一人尚在人世。

此日陈花胜,丹青惨不言。

今日再陈设花胜节物,面对遗像凄惨无言。

烟消埋玉地,月冷浣香村。

埋玉之地的烟气已经消散,浣香村中月色凄冷。

试拂生时镜,依稀见泪痕。

试着拂拭她生前用过的铜镜,依稀还能看见当年的泪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在人日追悼亡妻王夫人之作。人日即正月初七,恰逢王夫人生辰,故每逢此日倍增哀痛。诗分两章,前章写因悼亡而废人日之庆,后章写人日触景生情之悲。屈大均丧妻之痛深切,"画恐容颜改""依稀见泪痕"等句凄婉动人,为清初悼亡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因卿废人日,已历廿馀春」因你之故而废止人日庆祝,至今已历二十余个春天。

「画恐容颜改,香教梦寐真」悬挂遗像恐怕容颜模糊,焚香祈使梦中相见时真切。

「毛姜应是汝,玉女本非人」毛姜即毛女,传说中仙去之人;玉女为仙女,言亡妻已非凡人,当如仙女般超凡。

「峰下欢如昨,回思泪满巾」往日山峰下的欢聚恍如昨日,回首追思泪湿巾帕。

「昔时人日好,有美一人存」下半首追忆往昔:从前人日美好,因为有美一人尚在人世。

「此日陈花胜,丹青惨不言」今日再陈花胜(人日风俗,剪彩为花胜),面对遗像惨然无语。

「烟消埋玉地,月冷浣香村」埋玉之地烟气消散,浣香村中月色凄冷。

"埋玉"喻葬美人之所。

"浣香村"当为与王夫人相关之地名。

「试拂生时镜,依稀见泪痕」试着拂拭她生前用过的铜镜,镜面上依稀可见当年泪痕。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人日"为线索,将节日喜庆与丧亡之悲形成强烈反差。

"画恐容颜改"与"依稀见泪痕"首尾呼应,前者恐遗像模糊,后者在镜中见泪,虚实相映。

"烟消埋玉地,月冷浣香村"一联以景写情,烟消、月冷,凄清之景全从悲情中化出。

"毛姜应是汝,玉女本非人"将亡妻仙化,表面是宽慰,实则更增哀痛——既已仙去,则此生永不可见,以旷达写哀伤,倍觉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为悼亡佳作,情感真挚深沉。屈大均以人日生辰为切入点,将节庆与悼亡交织,"因卿废人日"五字力重千钧,道尽二十余年丧妻之痛。末句"依稀见泪痕"由镜及人,由物及情,以细节收束全篇,不着一悲字而悲情自见。与潘岳《悼亡》、元稹《遣悲怀》相比,此诗更注重节日与悼亡的时间冲突,构思独到,在清初悼亡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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