蚺蛇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蚺蛇吞人方半吞,两手死攀松树根。

蚺蛇吞人刚刚吞到一半,那人双手死死攀住松树根不松手。

一夫往救不量力,蚺蛇钩取如束薪。

一人上前搭救却力不从心,蚺蛇钩取他如同捆束柴薪一般容易。

牛将两角与抵触,鳞甲溃裂膏血喷。

耕牛挺起两只角与蚺蛇顶撞,蛇的鳞甲破裂开来膏血喷涌。

人虽吐出已半死,一月僵卧亡精魂。

人虽被吐了出来却已半死不活,僵卧了一个月丧失了精魂。

牛兮汝乃能救人,两人沾汝父母恩。

牛啊你竟能救人性命,两个人都沾受了你的大恩大德。

天生义勇少人有,牛兮绝胜血气伦。

天生的义勇之人世间少有,牛啊你远胜过那些只有血气之勇的凡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蚺蛇吞人为题材,记述了一头耕牛勇救被蚺蛇吞食之人的壮烈事迹。全诗叙事生动,先写蛇吞人之恐怖,再写牛以角抵触蛇身之壮烈,最后以议论作结,赞颂牛之义勇胜过血气之伦。此诗取材于民间传闻,以兽喻人,以牛之忠义反衬世道人心,寄寓了诗人对义勇精神的崇尚和对人不如兽的深慨。

逐句解读
「蚺蛇吞人方半吞,两手死攀松树根」蚺蛇吞人刚刚吞到一半,那人两手死死攀住松树根不肯松开,写被吞者的拼命挣扎。

「一夫往救不量力,蚺蛇钩取如束薪」一人前去搭救却力不能敌,蚺蛇钩取他就如同捆束柴薪一般轻松,写蛇之力大骇人。

「牛将两角与抵触,鳞甲溃裂膏血喷」耕牛挺起双角与蚺蛇抵触,蛇的鳞甲溃裂开来膏血喷射,写牛蛇搏斗的惨烈。

「人虽吐出已半死,一月僵卧亡精魂」人虽然被吐了出来却已经半死不活,僵卧了一个月精神魂魄尽失,写被救者的惨状。

「牛兮汝乃能救人,两人沾汝父母恩」牛啊你竟然能救人命,两条人命都沾受了你的恩德,直接赞颂牛的义举。

「天生义勇少人有,牛兮绝胜血气伦」天生的义勇之人少之又少,牛啊你远胜过那些只有血气之勇的凡人,以牛之义勇超越常人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紧凑,全诗按事件发展顺序层层推进,吞人、救人、牛抵、蛇裂、人出、赞牛,节奏紧张而脉络清晰。二是形象鲜明,蚺蛇的恐怖、攀援者的绝望、救人的无力、耕牛的壮烈,每一个形象都栩栩如生。三是对比强烈,蚺蛇之凶与耕牛之义、人之无力与牛之勇猛、救人者之不量力与牛之一击成功,多重对比凸显主题。四是议论画龙点睛,末二句由叙事转为议论,以牛喻人,以兽德批判人道,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笔法写民间奇闻,叙事惊心动魄,形象鲜明生动。诗人不满足于单纯的叙事,而在末段以议论升华,将牛之义勇与人之血气对比,以兽德批判人伦,寄寓了深广的社会感慨。全篇语言质朴有力,风格刚健,在屈大均诗中别具一格,体现了诗人关注民间疾苦、崇尚义勇精神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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