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閒居之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抱疾在人外,闺帏每昼居
抱病远离尘世之外,白天常在闺房中居住
花嫌娇女摘,叶喜美人书
花儿似乎嫌弃被娇女采摘,落叶却欢喜美人在上面题字
秋尽霜无信,晴多雾有馀
秋天将尽霜信迟迟不来,晴天多而雾气弥漫不散
小经儿懒读,孩笑满蓬庐
小儿懒惰不肯读经书,孩童的欢笑充满茅庐
半亩蓬蒿满,栖閒日以贫
半亩庭院蓬蒿丛生,闲居度日越来越贫困
白头含菽母,黄发弄雏人
白发老母以豆食度日,黄发稚儿在身旁嬉戏
趁暖梅先发,宜寒菊未新
趁着暖意梅花先开了,本该耐寒的菊花却未更新
槿花能爱老,树树作深春
木槿花似乎懂得爱惜老者,满树盛开如同深春
绕膝皆黄口,婴儿复老莱
绕膝的都是年幼的孩子,婴儿又像老莱子般逗人欢笑
衣冠时共戏,书卷每争开
时而不时与孩子共做衣冠之戏,书卷每每被争着翻看
道向静中见,愁从空外来
道理要在静中才能领悟,忧愁却从空寂之外袭来
无多忠养日,白发莫相催
忠养父母的日子已经不多,白发啊请不要催人老去
佚我无如老,休嗟白发新
让我安逸不如渐渐老去,不必叹息新添的白发
身从闻道健,家以著书贫
身体因闻道而健旺,家却因著书而贫困
画外知三圣,琴中见一人
在画外领悟三圣之道,在琴中觅得一位知音
苦心黄菊蕊,开落待芳春
苦心如同黄菊的花蕊,开开落落之间等待着芳春
夹岸惟苍翠,诸峰望不分
两岸只有苍翠之色,远望群峰难以分辨
光寒犹带雨,气湿未成云
光影清寒犹带雨意,湿气弥漫却未聚成云
蜃蛤乘秋水,牛羊下夕曛
蜃蛤随秋水浮现,牛羊在夕照中归圈
姬人共花语,双影月纷纷
姬人与花相对低语,双双身影在纷纷月色之中
交游能渐绝,稳卧越江边
交游渐渐断绝,安稳地卧居在越江之畔
天与承欢日,人高养拙年
上天赐予承欢膝下的日子,人到了以养拙为高的年纪
酒令秋气爽,花使暮颜妍
酒使秋气变得清爽,花使暮年容颜显得妍丽
纤啬无筋力,难希货殖贤
节俭却无筋力,难以期望成为善于经营的贤人
咫尺先公墓,西山影到门
先公的墓地近在咫尺,西山的影子映到门前
龙鳞双树少,马鬣一峰尊
龙鳞般的古树稀少,马鬣形的山峰独尊
雨露愁寒食,莙蒿怆故园
寒食节雨露令人忧愁,莙蒿引人对故园的伤怀
无田惟薄祭,鱼菽复何言
没有田产只能举行薄祭,鱼菽之供又有什么可说
代食文章在,妻孥未耦耕
唯有文章可以代食,妻儿却未能同去耕种
彫胡慈母膳,瓠叶庶人羹
彫胡米是慈母的膳食,瓠叶汤是庶人的羹汤
野月榕间起,山烟竹外横
野月在榕树间升起,山烟在竹林外横陈
飞声寄鸾鹤,长啸是平生
将声名寄托于鸾鹤,长啸抒怀是平生的志趣
素业先人少,生涯亦苦辛
先人留下的素业不多,生涯也确实辛苦
无心成本富,有道在长贫
无意去追求富贵,有道之人甘于长久贫困
古几韩家母,疏巾汉室人
如古时韩家之母般守节,如汉室之人般简朴
自怜矜节甚,垂老更霜筠
自怜矜持节操太过,垂老之年更如霜中的竹筠
衣苦多罾布,孤霜始作时
衣服多用粗布,正是孤霜初降之时
渐寒蝉饮少,将暮鹤归迟
渐寒之秋蝉饮露减少,日暮时分白鹤归巢迟缓
潮满迷沙口,风长断钓丝
潮水涨满迷了沙口,风大吹断了钓丝
年年螃蟹月,笭箵一渔师
年年螃蟹肥美之月,鱼篓中只有一位渔师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秋日閒居之作」,是屈大均秋日闲居时所作的组诗,共八首。诗人以抱病之身在闺帏中度日,描写秋日闲居生活的种种情景:与稚儿嬉戏、陪伴老母、观赏花草、读书写作等,表面闲适,实则蕴含深沉的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诗中「忠养日无多」之句,既是对亲情的珍惜,也暗含对明亡后岁月蹉跎的感慨。
逐句解读
「抱疾在人外,闺帏每昼居」——诗人抱病远离尘世,白天常在闺帏之中居住,点出闲居养病的生活状态。
「花嫌娇女摘,叶喜美人书」——花似乎嫌弃被娇女采摘,而落叶则欢喜被美人在上面题字,以拟人手法写秋日庭院之趣。
「秋尽霜无信,晴多雾有馀」——秋天将尽霜却迟迟不来,晴天多而雾气弥漫,写岭南秋末气候的温润特征。
「小经儿懒读,孩笑满蓬庐」——小儿懒得读经书,欢笑之声充满蓬庐,写家庭生活的温馨。
「半亩蓬蒿满,栖閒日以贫」——半亩之地蓬蒿丛生,闲居度日越来越贫困,点出物质生活的窘迫。
「白头含菽母,黄发弄雏人」——白发老母以豆食度日,黄发稚儿在身旁嬉戏,一老一少相映成趣。
「趁暖梅先发,宜寒菊未新」——趁着暖意梅花先开了,本该耐寒的菊花却未更新,写南方气候。
「槿花能爱老,树树作深春」——木槿花似能爱惜老者,满树花开如同深春,赋予槿花深情。
「绕膝皆黄口,婴儿复老莱」——绕膝的都是稚儿,婴儿又似老莱子般逗乐,写天伦之乐。
「衣冠时共戏,书卷每争开」——时而与孩子共戏衣冠,书卷每每被争着翻开,写家庭趣味。
「道向静中见,愁从空外来」——道理在静中才能领悟,忧愁却从空寂之外袭来,由闲适转入深思。
「无多忠养日,白发莫相催」——忠养父母的日子不多了,白发莫要催人老去,深情感叹。
「佚我无如老,休嗟白发新」——让我安逸不如老去,不要叹息白发新生,表达对衰老的坦然。
「身从闻道健,家以著书贫」——身体因闻道而健旺,家因著书而贫困,写精神富足与物质贫乏的对比。
「画外知三圣,琴中见一人」——在画外领悟三圣之道,在琴中见到一位知音,写精神寄托。
「苦心黄菊蕊,开落待芳春」——苦心如黄菊的花蕊,开落之间等待芳春,以菊自况。
「夹岸惟苍翠,诸峰望不分」——两岸只有苍翠之色,群峰远望难以分辨,写秋日山景。
「光寒犹带雨,气湿未成云」——光寒犹带雨意,气湿却未聚成云,写岭南湿润气候。
「蜃蛤乘秋水,牛羊下夕曛」——蜃蛤随秋水而现,牛羊在夕照中归圈,写水乡傍晚景象。
「姬人共花语,双影月纷纷」——姬人与花相对,双影在纷纷月色中,写月下闲情。
「交游能渐绝,稳卧越江边」——交游渐渐断绝,安稳地卧于越江之边,写隐居生活。
「天与承欢日,人高养拙年」——上天赐予承欢膝下的日子,人到了以养拙为高的年纪。
「酒令秋气爽,花使暮颜妍」——酒令秋气清爽,花使暮年容颜妍丽,写闲居之乐。
「纤啬无筋力,难希货殖贤」——节俭却无筋力,难以期望成为货殖之贤,自嘲贫困。
「咫尺先公墓,西山影到门」——先公之墓近在咫尺,西山的影子映到门前,写居所与先墓相近。
「龙鳞双树少,马鬣一峰尊」——龙鳞般的古树稀少,马鬣形的山峰独尊,写墓地环境。
「雨露愁寒食,莙蒿怆故园」——寒食节雨露令人愁,莙蒿使故园之感油然而生。
「无田惟薄祭,鱼菽复何言」——没有田产只有薄祭,鱼菽之祭还有什么可说,写祭祀的简朴。
「代食文章在,妻孥未耦耕」——以文章代食,妻儿却未能同去耕种,写文人的困境。
「彫胡慈母膳,瓠叶庶人羹」——彫胡米是慈母的膳食,瓠叶汤是庶人的羹汤,写饮食简朴。
「野月榕间起,山烟竹外横」——野月在榕树间升起,山烟在竹林外横陈,写岭南月夜。
「飞声寄鸾鹤,长啸是平生」——将声名寄托于鸾鹤,长啸是平生的志趣,写壮志难酬。
「素业先人少,生涯亦苦辛」——先人留下的素业不多,生涯也确实辛苦。
「无心成本富,有道在长贫」——无意成为富人,有道之人甘于长贫,写安贫乐道。
「古几韩家母,疏巾汉室人」——古时的几案如韩家之母,疏巾如汉室之人,以古贤自比。
「自怜矜节甚,垂老更霜筠」——自怜矜持节操太过,垂老之年更如霜中竹筠。
「衣苦多罾布,孤霜始作时」——衣苦多用罾布,孤霜初降之时,写秋凉添衣。
「渐寒蝉饮少,将暮鹤归迟」——渐寒之秋蝉饮露减少,日暮之时鹤归迟缓,写秋意。
「潮满迷沙口,风长断钓丝」——潮满时迷了沙口,风大时吹断钓丝,写秋日水乡。
「年年螃蟹月,笭箵一渔师」——年年螃蟹肥美之月,笭箵中只有一位渔师,写隐逸之趣。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