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书怀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梁鸿元烈士,范蠡本狂人。

梁鸿本是志节刚烈之士,范蠡本是不羁的狂人。

奇策知无用,高风祗自亲。

明知奇策已经没有用处,高风亮节只能自己珍重亲近。

青琴依学道,黄菊笑居贫。

青琴相伴依凭修道来寄托,黄菊笑对贫居的窘困。

图史舂边荫,吾生合苦辛。

在舂米劳作旁的图史树荫下,我这一生注定是辛劳艰苦的。

愁中宜日短,病里爱天寒。

愁苦中觉得日短才好过些,病中反而喜欢天寒。

白雁冬方听,黄花腊始看。

白雁要到冬天才能听到,黄花要到腊月才能看到。

故人频涕泪,知己又凋残。

故人频频流下眼泪,知己又一个接一个凋零逝去。

努力支长夜,床帷未敢安。

努力支撑这漫漫长夜,躺在床上也不敢安然入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日抒怀之作,两首五律沉郁顿挫,满纸悲凉。前首以梁鸿、范蠡自比,烈士之心与狂人之志皆归于无用,唯有高风自亲、黄菊笑贫;后首写愁中日短、病里天寒,故人凋零、知己残落,长夜难支而床帷未安。屈大均作为明末遗民,终身不仕清朝,此诗所写之「苦辛」「长夜」既是身体之苦,更是精神之痛,秋日书怀实为遗民之痛的集中抒发。

逐句解读
「梁鸿元烈士,范蠡本狂人」——梁鸿本是志节刚烈之士,范蠡本是不羁之狂人,以两位古人自比。

「奇策知无用,高风祗自亲」——明知奇策已经无用,高风亮节只能自我亲近,遗民之志无处施展。

「青琴依学道,黄菊笑居贫」——青琴相伴依凭学道修心,黄菊笑看贫居之苦。

「图史舂边荫,吾生合苦辛」——在舂米劳作旁的图史树荫下,我这一生注定是苦辛的。

「愁中宜日短,病里爱天寒」——愁苦中觉得日短易过,病痛中反而喜欢天寒,反常心理写尽苦况。

「白雁冬方听,黄花腊始看」——白雁要到冬天才听得到,黄花要到腊月才看得到,言延迟之苦。

「故人频涕泪,知己又凋残」——故人频频流泪,知己又一个个凋零逝去。

「努力支长夜,床帷未敢安」——努力支撑漫长黑夜,躺在床上也不敢安睡。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反常心理与对比手法刻画深沉之痛。

「愁中宜日短,病里爱天寒」以反常之语写正常之情——愁人嫌日长故以短为宜,病人畏热故以寒为爱,表面是喜好,实则写尽愁苦之深。

「白雁冬方听,黄花腊始看」以延迟之感写岁月之蹉跎。

「故人频涕泪,知己又凋残」从己之苦推及人之苦,更见孤独之深。末句「努力支长夜,床帷未敢安」以「努力」二字写支撑之艰难,「未敢安」写心绪之不宁,遗民长夜之痛溢于言表。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遗民诗中最为沉痛的作品之一,以秋日之感写遗民之痛,情真意切而笔力雄健。梁鸿之烈、范蠡之狂皆归于无用,正是遗民志节与时代错位的写照。

「愁中宜日短,病里爱天寒」以反常之笔写至深之痛,含蓄而有力。

「努力支长夜」一句尤见骨力,「支」字写出苦撑之态,遗民于漫漫长夜中艰难守节的形象呼之欲出。全诗格调沉郁而气骨凛然,堪称遗民抒情诗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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