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展先府君墓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蕨薇留寸草,桑梓别经年。

蕨薇还留存寸草之心,离开故乡已经多年。

积雨崩丘垄,名山失简编。

积雨冲毁了坟丘垄墓,名山上也遗失了竹简典籍。

大招空有赋,薄祭竟无田。

空有《大招》之赋,薄祭竟然没有祭田。

洒尽皋鱼泪,苍茫对昊天。

洒尽了皋鱼之泪,苍茫地面对苍天。

昨梦犹尝药,凄凉夜月中。

昨夜的梦中还在尝药,凄凉在夜月之中。

江山精爽在,伏腊几筵空。

江山的英灵精爽尚在,伏腊祭祀时几筵却是空的。

攀柏徒悲泣,吹箫尚困穷。

攀柏只是徒然悲泣,吹箫谋生仍然困穷。

未能庐墓左,王事正西东。

未能在墓旁结庐守孝,王事正让我东西奔走。

报国无三略,违亲有五年。

报国没有三略之策,离开亲人已有五年。

空将禾黍泪,滴向蓼莪篇。

只能空把禾黍之泪,滴在《蓼莪》诗篇之上。

海阔迷龙驭,山长断马鞭。

海阔迷失了龙驭,山长阻断了马鞭。

茫茫移孝日,难别此黄泉。

茫茫移孝之日,难以在黄泉诀别。

雨露悲寒食,丘中宿草萋。

雨露之中悲叹寒食节,坟丘中宿草萋萋。

蘋蘩无妇采,乌鸟向人啼。

蘋蘩没有妇人来采,乌鸟向着人啼叫。

勉继春秋志,高求海岳栖。

勉力继承春秋之志,高求海岳之间的栖身之所。

右军能誓墓,此地蕺山齐。

王右军能誓墓辞官,此地可与蕺山相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清明时节展拜先父墓茔所作,共四首五言律诗。诗中抒写了墓茔荒败、祭品匮乏的凄凉景象,表达了仕宦在外、不能庐墓守孝的愧疚,以及报国与尽孝难以两全的痛苦。屈大均之父死于明亡之际,祭父之痛与故国之思交织,使此组诗格外沉痛。

逐句解读
「蕨薇留寸草,桑梓别经年」——蕨薇只剩寸草,离开桑梓故里已历多年。

「积雨崩丘垄,名山失简编」——连绵雨水冲塌了丘垄,名山也失去了简编典籍。

「大招空有赋,薄祭竟无田」——空有招魂之赋,薄祭竟连祭田都没有。

「洒尽皋鱼泪,苍茫对昊天」——洒尽了皋鱼之泪,苍茫中面对昊天。

「昨梦犹尝药,凄凉夜月中」——昨夜梦中还在为父尝药,凄凉在夜月之中。

「江山精爽在,伏腊几筵空」——江山间父亲的精爽之气尚在,伏腊祭祀的几筵却空了。

「攀柏徒悲泣,吹箫尚困穷」——攀柏悲泣只是徒然,吹箫谋生仍然困穷。

「未能庐墓左,王事正西东」——未能在墓旁结庐守孝,王事使我东西奔波。

「报国无三略,违亲有五年」——报国没有三略兵法,违离亲人已五年。

「空将禾黍泪,滴向蓼莪篇」——空将禾黍之泪滴向蓼莪之篇。

「海阔迷龙驭,山长断马鞭」——海阔迷失了龙驭,山长阻断了马鞭。

「茫茫移孝日,难别此黄泉」——茫茫移孝之日,难以诀别这黄泉。

「雨露悲寒食,丘中宿草萋」——雨露中悲度寒食,丘中宿草萋萋。

「蘋蘩无妇采,乌鸟向人啼」——蘋蘩没有妇人来采,乌鸟向人悲啼。

「勉继春秋志,高求海岳栖」——勉力继承春秋之志,高求海岳之间的栖身。

「右军能誓墓,此地蕺山齐」——右军能誓墓不出,此地与蕺山相同。

艺术手法
四首诗构成一个整体,情感层层递进。第一首写墓茔荒败之痛,以蕨薇寸草、积雨崩垄渲染凄凉;第二首写梦中忆父与祭祀空阙,以尝药、攀柏等孝子典故抒怀;第三首写报国与尽孝的矛盾,禾黍泪与蓼莪篇对举,故国之思与丧父之痛交织;第四首以王羲之誓墓作结,表达归隐守孝的决心。皋鱼之泪、蓼莪之篇、王右军誓墓,三个孝子典故贯穿全组。

总体评价
此组清明祭墓诗沉痛深切,将丧父之悲与亡国之痛融为一体。禾黍泪既是祭父之泪也是故国之泪,蓼莪篇既悼亡父也伤故国。四首诗从荒墓到梦境、从矛盾到决意,情感脉络清晰而深沉,是屈大均抒情诗中最为真挚感人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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