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岩下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云作芙蓉蒂,湖开白玉盘。

云朵如同芙蓉花的花蒂,湖面如同白玉盘一般展开。

天从双石入,人以一泉寒。

天空从两块山石之间透入,人们因一泓清泉而感到寒意。

水影多鱼翠,山香有鹤兰。

水影中可见翠绿的游鱼,山间飘散着鹤望兰的幽香。

临流无所事,祗是弄渔竿。

临水而立无所事事,只是悠闲地摆弄着渔竿。

多事水芙蓉,枝枝作一峰。

水面上荷花多事,每一枝都像一座山峰。

洞门开乱石,地道出寒松。

洞门在乱石之间敞开,地道中长出寒松。

自汲从天井,人归及暮钟。

自己从天井中打水,归家时恰逢暮钟响起。

啼莺虽咫尺,已隔白云重。

啼鸣的黄莺虽然近在咫尺,却已被重重白云阻隔。

拔地几千尺,参差是箨龙。

山峰拔地而起几千尺高,高低参差如同刚脱壳的竹笋。

孤云因有本,片石亦成峰。

孤云飘过是因为山有根基,一片石头也能成为一座山峰。

壁断烟松接,岩虚乳穴重。

断壁之间烟中松树相接,空岩之中钟乳石穴重重叠叠。

无人啸台坐,渐见紫苔封。

没有人坐在啸台上长啸,渐渐地紫苔将它封满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七星岩之下,由三首五律组成。七星岩在广东肇庆,以喀斯特地貌闻名,峰林水影,洞壑幽奇。屈大均以诗画结合的手法描绘七星岩的山光水色,既有宏观的山水构图,又有微观的花木鱼鸟,更以「无人啸台坐,渐见紫苔封」收束,将自然之美与人事之寂形成对照,流露出孤独之感。

逐句解读
「云作芙蓉蒂,湖开白玉盘」——云朵如同芙蓉的花蒂,湖面如同白玉盘一般展开,以比喻写七星岩山水之形。

「天从双石入,人以一泉寒」——天空从两石之间透入,人以一泓清泉感到寒意,写山石与泉水的清幽。

「水影多鱼翠,山香有鹤兰」——水中的倒影可见翠绿的游鱼,山间幽香有鹤望兰,视觉与嗅觉交织。

「临流无所事,祗是弄渔竿」——临水无所事事,只是悠闲地摆弄渔竿,写闲适之态。

「多事水芙蓉,枝枝作一峰」——水面上的荷花多事,每一枝都如同一座山峰,以花喻峰,妙趣横生。

「洞门开乱石,地道出寒松」——洞门在乱石之间敞开,地道中长出寒松,写洞壑之奇。

「自汲从天井,人归及暮钟」——自己从天井中汲水,归家时恰逢暮钟响起。

「啼莺虽咫尺,已隔白云重」——啼鸣的黄莺虽然近在咫尺,却已被重重白云阻隔,写山深云密。

「拔地几千尺,参差是箨龙」——山峰拔地而起几千尺,高低参差如同竹笋刚脱笋壳。

「孤云因有本,片石亦成峰」——孤云飘过因为山有根基,一片石头也能成为山峰,写石峰林立之奇。

「壁断烟松接,岩虚乳穴重」——断壁间烟松相接,空岩中乳穴重重,写岩壁洞壑之幽深。

「无人啸台坐,渐见紫苔封」——没有人坐在啸台上长啸,渐渐地紫苔将它封满了,以人迹罕至写岁月寂寞。

艺术手法
三首诗分别从水景、洞壑、峰石三个角度描绘七星岩,构成山水长卷。

「云作芙蓉蒂,湖开白玉盘」以工笔设色,将湖光山色比喻为花蒂玉盘,画面感极强。

「多事水芙蓉,枝枝作一峰」是全诗最妙的联想,以荷花之枝比山峰之形,既写花又写山,一语双关。

「壁断烟松接,岩虚乳穴重」以「断」与「接」、「虚」与「重」的辩证关系写岩壁洞壑,笔法精炼。末联「无人啸台坐,渐见紫苔封」以无人回应自然之美,暗含知音难觅的孤独。

总体评价
此组七星岩诗如三幅山水画卷,从湖光到洞壑再到峰石,步步深入。屈大均善于以比喻和联想捕捉山水的神韵,「枝枝作一峰」的奇想尤为出色。全诗以自然之美始,以人事之寂终,在山水清音之中暗含遗民独处的清冷心境,情景交融,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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