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天上惟今夜,欢娱世所知。
天上只有今夜牛女相会,这份欢娱为世人所共知。
终年隔河汉,未夕罢机丝。
一年到头隔着银河相望,还未到傍晚便停下了织机。
雨湿愁乌鹊,云晴见翠旗。
雨水打湿了愁苦的乌鹊,云开天晴后可以看见翠色旗幡。
穿针有儿女,怅望过桥时。
人间女子在七夕穿针乞巧,怅然望着牛女过桥相会之时。
向夕陈瓜果,楼端片月新。
傍晚陈设瓜果供奉,楼头一弯新月刚刚升起。
言观渡河女,因忆弄机人。
说是观看渡河的织女,因而不禁想起思念之人。
乌鹊能相助,鸳鸯不自亲。
乌鹊尚能为牛女搭桥相助,鸳鸯却不能自动亲近。
盈盈皆一水,怅望湿罗巾。
盈盈一水之隔,怅然远望泪水湿透了罗巾。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七夕为题,写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的传说。诗分两首,前首从天上写起,后首从人间落笔,天上人间互相映照。屈大均写七夕不落俗套,既有对牛女之怜,又有对人间离愁的感慨,末以「怅望湿罗巾」收束,将神话传说与人世悲欢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天上惟今夜,欢娱世所知。」天上只有今夜牛女相会,这份欢娱为世人所共知。
「终年隔河汉,未夕罢机丝。」一年到头隔着银河相望,还未到傍晚便停止了织机。
「罢机丝」写织女因思念而无心织造。
「雨湿愁乌鹊,雨晴见翠旗。」雨水打湿了愁苦的乌鹊(为牛女搭桥之鹊),云开雨晴后可以看见翠色旗幡(指织女的仪仗)。一愁一喜,写出天气变化对相会的影响。
「穿针有儿女,怅望过桥时。」人间女子在七夕穿针乞巧,却怅然望着牛女过桥相会之时。由天上转至人间,以人间女子之怅望映衬牛女之聚散。
「向夕陈瓜果,楼端片月新。」傍晚陈设瓜果供奉,楼头一弯新月刚刚升起,写七夕乞巧的民俗场景。
「言观渡河女,因忆弄机人。」说是观看渡河的织女,因而不禁想起自己思念之人。
「弄机人」既指织女也暗指所思之人,一语双关。
「乌鹊能相助,鸳鸯不自亲。」乌鹊尚能为牛女搭桥相助,鸳鸯却不能自动亲近。以鸟喻人,反衬人间分离之苦。
「盈盈皆一水,怅望湿罗巾。」盈盈一水之隔,怅然远望泪水湿透了罗巾。化用《古诗十九首》「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从天上牛女之隔写到人间相思之苦。
艺术手法
其一,天上人间双线并行。前首天上欢会与人间穿针对写,后首人间供奉与天上渡河互映,两界交错,层次丰富。其二,典故的化用与新变。
「盈盈皆一水」化用古诗而自出新意,将牛女之隔与人世之愁合二为一。其三,以鸟喻人的比兴手法。
「乌鹊能相助」与「鸳鸯不自亲」形成对比,鹊能助人相会而鸳鸯却不得亲,悖论中见出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写七夕而能自出机杼,不拘于歌咏牛女之恋,而是将天上神话与人世离愁交织对照。前首「穿针有儿女,怅望过桥时」以人映天,后首「乌鹊能相助,鸳鸯不自亲」以鸟喻人,两处转折各见匠心。末以「怅望湿罗巾」收束,余韵悠然,将七夕诗从单纯的节令吟咏提升为对人世聚散的深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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