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比翼鸟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南禺有鸟皆称凤,鹣鹣乃是蛮子。

南方山中的鸟都被称为凤凰,鹣鹦其实是南方蛮地的鸟儿。

碧树交栖,青衣两比,长唤归飞难已。

在碧绿的树上交颈栖息,青色羽毛两两相依,长声呼唤相伴飞翔不停。

时穿烟水,与白练红绡,竞餐花蕊。

时而穿行于烟波水面,与白鹭红绶鸟争食花蕊。

却恨鸳鸯,恁生多了一双翅。

却怨恨鸳鸯,为何它们各自就多了一双完整的翅膀。

袭胸谁得辨汝。似迦陵共命,鸟鼠同体,暮不相思。

紧贴胸腹谁能分辨哪个是你。如同迦陵频伽共命鸟一般,又如鸟鼠同体,到了傍晚也不必相思。

朝非独寐,伉俪人中无比。

早晨也不曾独自安眠,它们是世间无与伦比的伉俪。

闺人思苦,倩好手边鸾,画成遥寄。

闺中人思念之苦,请巧手边鸾画成比翼鸟遥寄远方。

鲽也灵鱼,更圆三四尾。

比目鱼也是灵异的鱼,三四条聚在一起成圆形。

赏析

题解
此词咏比翼鸟,即鹣鹣,传说中每只只有一目一翼,必须两只相并才能飞翔的奇鸟。比翼鸟自古为夫妻恩爱的象征,白居易「在天愿作比翼鸟」最为知名。屈大均此词以比翼鸟为核心意象,通过丰富的典故与想象,歌颂人间至深的夫妻之情。

逐句解读
「南禺有鸟皆称凤,鹣鹣乃是蛮子」写南方之鸟都被称为凤凰,但鹣鹦其实是南方蛮地的鸟类,起笔便为比翼鸟正名。

「碧树交栖,青衣两比,长唤归飞难已」写比翼鸟在碧树上交颈栖息,青色羽衣两两相依,长声呼唤相伴飞翔不停。

「时穿烟水,与白练红绡,竞餐花蕊」写它们时而穿行于烟波之上,与白色的鹭鸟、红色的绶带鸟争食花蕊。

「却恨鸳鸯,恁生多了一双翅」却怨恨鸳鸯,为何它们各自就多了一双翅膀?此句极为巧妙,鹣鹦须二鸟合翼方能飞翔,而鸳鸯各自双翅完整,故而生恨,反衬出比翼鸟不可分离的特质。

「袭胸谁得辨汝」说二鸟紧贴胸腹,谁能分辨哪只是你?极写二鸟之亲密无间。

「似迦陵共命,鸟鼠同体,暮不相思」用迦陵频伽(共命鸟)和鸟鼠同穴的典故,说比翼鸟如同共命鸟一般生命相连,暮不相思——因为从不分离,何须相思。

「朝非独寐,伉俪人中无比」早晨也不是独自安眠,它们是世间无与伦比的伉俪。

「闺人思苦,倩好手边鸾,画成遥寄」闺中之人思念之苦,请好手边鸾画成比翼鸟遥寄远方。

「鲽也灵鱼,更圆三四尾」比目鱼也是灵异的鱼,三四尾聚在一起成圆,以比目鱼与比翼鸟并提,同为人间恩爱的象征。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词紧扣「比翼」二字展开,从鹣鹦的外形特征(一目一翼)写到生活习性(交栖、共飞),再到精神内涵(不可分离),层层深入。其二,「却恨鸳鸯,恁生多了一双翅」是全词最精彩的句子,以拟人手法让比翼鸟怨恨鸳鸯的双翅完整,角度新颖,令人叫绝。其三,用典丰富而切题,迦陵频伽、共命鸟、鸟鼠同穴、比目鱼等典故都与「不可分离」的主题相关,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意象群。

总体评价
此词以比翼鸟为题,将物态描写与情感抒发融为一体,歌颂了世间至深至真的夫妻之情。屈大均作为遗民,一生颠沛,对家庭团聚有着特殊的渴望,词中比翼鸟不可分离的形象或许正是他心中理想夫妻关系的投射。

「却恨鸳鸯,恁生多了一双翅」一句奇思妙想,既幽默又深情,成为全词的文眼,令人过目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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