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 端州感旧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片帆开。又上西水向崧台。
一片风帆升起,又逆西江而上驶向崧台。
想像当年,羽幢东驻,作蓬莱。
遥想当年,羽幢仪仗驻跸于此,如同蓬莱仙境。
宫槐。接天街。纷纷银烛早朝催。
宫中槐树,连接着天街,银烛纷纷催促早朝。
无端白面年少,出师书奏意酸哀。
无奈白面少年上书请战,奏章中辞意酸楚哀痛。
五岭天险,无人分戌,控弦一夕潜来。
五岭本是天险,无人分兵防守,清军弓骑一夜暗中袭来。
为萧蔷变起。钩党相角,朝士惊骀。
因为祸起萧墙,党争互相倾轧,朝中士人惊骇奔走。
龙舸夜动喧豗。三两扈从,报国少涓埃。
龙船夜间行进喧哗,三两个扈从之人,报国之力微如涓埃。
三宫苦、筑阳漂泊,桂角摧颓。
三宫苦于流离,在筑阳漂泊,桂角已经摧颓。
正衔枚,爨僰一路迟回。
正衔枚疾走,爨僰之地一路迟疑徘徊。
六诏喜仗雄才。
六诏之地喜得倚仗雄才。
晋王再造,惠国重兴,稍作屯难云雷。
晋王再造社稷,惠国重兴,稍成了云雷屯难之势。
又苦遭凶逆,为雠羽翼,作祸胚胎。
又苦于遭遇凶逆之臣,成为仇人的羽翼,种下祸患的胚胎。
四引楼兰铁骑,度金沙、血战磨盘开。
四方引来楼兰铁骑,渡过金沙江,磨盘山血战展开。
寄命缅甸凄凉,六军愧裂,鱼服辞填海。
寄命于缅甸何等凄凉,六军惭愧碎裂,龙鱼变服辞别填海之志。
念龙饥、谁与文君块。
念及龙饥之时,谁与文君分食土块。
空呕血、诸葛时乖。
空自呕血,如诸葛亮时运不济。
又命屯、玉步难恢。
又命运屯蹇,帝王的步履难以恢复。
恨凶渠。逼胁上云堆。
恨那凶恶之徒,逼迫胁迫登上云堆。
自重华逝,苍梧痛哭,血泪成灰。
自从舜帝去世,苍梧痛哭,血泪化为灰烬。
赏析
题解
此词以长调《戚氏》追忆南明永历朝在端州(肇庆)的兴亡始末。词从西水崧台起笔,追叙当年永历帝驻跸肇庆的盛况,继而写清兵南下、朝臣党争、扈从西行、晋王李定国力挽狂澜、最终永历帝寄命缅甸、被执殉国的全过程。屈大均身为遗民,以亲历者的视角写这段惨痛历史,字字血泪。
"念龙饥、谁与文君块。空呕血、诸葛时乖"以诸葛亮呕血而死喻忠臣之悲,末以"苍梧痛哭,血泪成灰"收束,苍凉悲壮,堪称南明史诗。
逐句解读
「片帆开。又上西水向崧台」片帆升起,又逆西江而上驶向崧台(肇庆七星岩)。
「想像当年,羽幢东驻,作蓬莱」遥想当年,羽幢仪仗东驻于此,如蓬莱仙境。
「宫槐。接天街。纷纷银烛早朝催」宫中槐树,连接天街,银烛纷纷催促早朝。
「无端白面年少,出师书奏意酸哀」无奈白面少年上书请战,辞意酸楚哀痛。
「五岭天险,无人分戌,控弦一夕潜来」五岭天险无人防守,清兵控弦一夜暗袭而来。
「为萧蔷变起。钩党相角,朝士惊骀」因为祸起萧墙,党争相角,朝士惊骇奔走。
「龙舸夜动喧豗。三两扈从,报国少涓埃」龙船夜行喧哗,三两扈从之人,报国之力微如涓埃。
「三宫苦、筑阳漂泊,桂角摧颓」三宫苦于流离,筑阳漂泊,桂角摧颓。
「正衔枚,爨僰一路迟回」正衔枚而行,爨僰之路一路迟疑徘徊。
「六诏喜仗雄才」六诏之地喜仗雄才(指李定国)。
「晋王再造,惠国重兴,稍作屯难云雷」晋王再造社稷,惠国重兴,稍作了云雷屯难之势。
「又苦遭凶逆,为雠羽翼,作祸胚胎」又苦于遭遇凶逆,为仇人羽翼,成为祸患胚胎。
「四引楼兰铁骑,度金沙、血战磨盘开」四路引来楼兰铁骑,渡过金沙江,血战磨盘山。
「寄命缅甸凄凉,六军愧裂,鱼服辞填海」寄命缅甸何等凄凉,六军惭愧碎裂,龙鱼变服辞别填海之志。
「念龙饥、谁与文君块」思念龙饥之时,谁与文君分食土块。
「空呕血、诸葛时乖」空自呕血,如诸葛亮时运不济。
「又命屯、玉步难恢」又命运屯蹇,帝王的步履难以恢复。
「恨凶渠。逼胁上云堆」恨那凶恶之徒,逼迫胁迫上云堆。
「自重华逝,苍梧痛哭,血泪成灰」自舜帝(重华)去世,苍梧痛哭,血泪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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