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犯 再吊榆林中忠义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榆溪弥弥。榆台下、潜流塞外千里。风沙乱搅,浑河同浊,剑花难洗。牛羊饮水,带人血,胭脂淡紫。念当年、延绥将士,三万委泥滓。凭吊驼山下,酹酒黄狐,莫穿蒿里。泪痕湿处,教无穷、白杨花死。更恨丛祠,与飞将、而今未祀。问秦弓、可尚在否,在媚子。

榆溪水波漫漫。榆台之下,暗流涌向塞外千里。风沙胡乱搅动,浑河同样浑浊,剑上的血花难以洗去。牛羊饮着水,水中带着人血,呈现胭脂般的淡紫色。回想当年,延绥将士三万人葬身于泥泞之中。

在驼山下凭吊,洒酒祭奠黄狐,不要穿过那蒿里墓地。泪痕沾湿之处,让无穷的白杨花也枯萎死去。更恨那丛祠荒庙,与那飞将军至今未曾得到祭祀。试问秦弓可还在否,却落入媚佞之人手中。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凄凉犯》为调,再吊榆林忠义将士。榆林即今陕西榆林,明代延绥镇所在地。崇祯年间,延绥将士三万人战死沙场,屈大均两次吊祭,悲痛至极。全词以榆溪流水、风沙剑花、牛羊饮水等意象渲染战场的凄惨,以黄狐穿蒿、白杨花死的阴森景象写忠魂的孤寂,以飞将未祀、秦弓何在的追问写对遗忘忠烈的愤慨。

逐句解读
「榆溪弥弥,榆台下、潜流塞外千里」榆溪水势盛大,从榆台下潜流出塞外千里,写榆林的水系地理。

「风沙乱搅,浑河同浊,剑花难洗」风沙搅扰,浑河与之同浊,剑上的花痕难以洗净,以水浊喻战乱的污浊。

「牛羊饮水,带人血,胭脂淡紫」牛羊饮水,水中带着人血,呈现淡紫如胭脂之色,极写战场的血腥。

「念当年、延绥将士,三万委泥滓」想当年延绥将士三万人葬身泥滓之中,以具体的数字写牺牲之惨重。

「凭吊驼山下,酹酒黄狐,莫穿蒿里」在驼山下凭吊,洒酒祭奠,黄狐啊不要穿行于蒿草坟茔之间,写祭奠之诚与坟场之荒凉。

「泪痕湿处,教无穷、白杨花死」泪水湿透之处,让那无穷的白杨花也枯死了,以物之死写情之悲。

「更恨丛祠,与飞将、而今未祀」更恨的是那些丛祠与飞将军,至今未能得到祭祀,写忠烈被遗忘的愤慨。

「问秦弓、可尚在否,在媚子」试问秦弓是否还在,怕是在那邀宠之人手中,以秦弓落入媚子之手写忠烈之器的蒙尘。

艺术手法
此词以意象的层层叠加营造凄惨氛围。榆溪之水与塞外之风沙、浑河之浊水、胭脂之血色,四种水象叠加,形成浓重的血腥气氛。黄狐穿蒿、白杨花死、丛祠未祀、秦弓在媚子,四种荒凉之象叠加,写忠魂的孤寂与遗忘。尤其「牛羊饮水,带人血,胭脂淡紫」一句,以牛羊饮水的日常景象与水中人血的血腥相并置,日常与惨烈的反差极为震撼。

总体评价
此词是屈大均吊祭榆林忠义将士的又一力作。与第一次吊祭相比,此词更加沉痛,更加愤慨。三万将士的牺牲,换来的却是黄狐穿蒿、丛祠未祀、秦弓蒙尘,忠魂的孤寂与遗忘令人扼腕。屈大均以遗民之身吊祭前朝将士,既有对忠烈的敬仰,也有对当世的愤懑,更有对历史遗忘的警惕。词风凄厉悲壮,字字如血,读之令人不忍卒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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