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从风洞眺望始安山水赋呈秦使君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自我班师还,永日游山水。

自从我罢兵归来,整日游览山水之间。

城隅得风洞,爱玩心难已。

在城角发现了风洞,喜爱赏玩之心难以停歇。

攒石多巉岩,方圆乱相峙。

聚集的山石多险峻峭拔,方形圆形交错对峙。

峰高易倾侧,崖落势不止。

山峰高峻似将倾侧,悬崖坠落之势不可遏止。

绝壁窥天窗,光从潭底起。

从绝壁间窥见天窗般的光口,光线从深潭底部升起。

盘旋上松门,狼藉踏花蕊。

盘旋而上经过松间门户,踏过散落满地的花蕊。

萝林外冥郁,石乳中奇诡。

藤萝树林外幽暗浓密,石钟乳中奇形怪状。

玉床既膏滑,丹灶无泥滓。

石床如玉般光滑润泽,丹灶遗迹洁净无泥垢。

惊濑不因风,水石自相使。

急流惊响并非因为风吹,是水与石头自然相激而成。

飞溜吐复吞,空响震心耳。

飞瀑时而涌出时而吞没,空旷回响震撼心神和耳目。

坐久机虑忘,一息归无始。

久坐之后忘却世俗机巧之心,一息之间归于万物之始的虚无。

终日介马驰,佳憩乃得此。

终日骑马奔波劳碌,难得在此佳处获得休憩。

无人共胜赏,窃忆秦夫子。

无人共同欣赏这胜景,私下怀念秦使君。

解组初投閒,老易重为理。

你刚卸下官印归隐闲居,重新研习老庄易学之理。

用亢得无悔,知足自多祉。

居高位而知退便能无悔,知足自然多有福分。

褰溯任所适,渊默人难指。

随意行止任凭所往,深沉静默世人难以揣度。

留侯岂仙人,导引诚有以。

留侯张良哪里真是仙人,修习导引养生确有道理。

蝉蜕帝王中,功名同敝屣。

如蝉蜕壳般从帝王功业中超脱,视功名如同破旧鞋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游览桂林风洞山后寄呈秦使君之作。风洞为桂林名胜,洞中山水奇绝。诗人于明亡后游历山水,寻幽探胜之际,借景抒怀,既写风洞山水的雄奇瑰丽,又寄寓遗民隐遁之心迹。秦使君为卸任官员,诗人以其知音,故赋诗呈之,兼有相慰之意。全诗由记游而入哲理,由赏景而致思人,层次分明而意脉贯通。

逐句解读
「自我班师还,永日游山水」自罢兵归来,终日流连于山水之间,点明遗民身份与游历之由。

「城隅得风洞,爱玩心难已」在城角发现风洞,喜爱赏玩之心难以停歇。

「攒石多巉岩,方圆乱相峙」聚集的山石多险峻峭拔,方圆形态交错对峙。

「峰高易倾侧,崖落势不止」山峰高耸似将倾倒,悬崖坠落之势不可遏止。

「绝壁窥天窗,光从潭底起」从绝壁间窥见天窗般的光口,光线从潭底升起,写洞中奇景。

「盘旋上松门,狼藉踏花蕊」盘旋而上经过松间门户,踏过散落的花蕊。

「萝林外冥郁,石乳中奇诡」藤萝树林外幽暗郁密,石钟乳造型奇诡多姿。

「玉床既膏滑,丹灶无泥滓」洞中石床光滑如玉,丹灶遗迹洁净无泥垢,暗含仙道意趣。

「惊濑不因风,水石自相使」急流之声非因风吹,乃水石自然相激而成。

「飞溜吐复吞,空响震心耳」飞瀑时而涌出时而吞没,空旷回响震撼心神耳目。

「坐久机虑忘,一息归无始」久坐忘却世俗机心,气息归于万物之始的虚无。

「终日介马驰,佳憩乃得此」终日骑马奔波,难得此佳处休憩。

「无人共胜赏,窃忆秦夫子」无人同赏此胜景,暗自怀念秦使君。

「解组初投閒,老易重为理」秦使君刚卸官归隐,重新研习老庄易理。

「用亢得无悔,知足自多祉」居高位而知退可免悔恨,知足自然多福。

「褰溯任所适,渊默人难指」随意行止任凭所适,深沉静默世人难以指测。

「留侯岂仙人,导引诚有以」留侯张良岂真仙人,修道养生确有其道理。

「蝉蜕帝王中,功名同敝屣」如蝉蜕般从帝王功业中超脱,视功名如破鞋。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游记体结构,先写景后抒情,景情相生。写景部分用笔精工,"绝壁窥天窗,光从潭底起"一句以洞中仰视的独特视角,写出光影之妙;

"惊濑不因风,水石自相使"以析理入诗,见山水之自然天成。由"坐久机虑忘"转入哲理思考,从老庄之学说到张良之归隐,层层递进。诗中以风洞的幽深奇诡隐喻遗民隐遁的心境,景与情浑然一体。对比手法亦见巧思:终日驰马与佳憩得此对比,无人共赏与窃忆秦君对比,功名与敝屣对比,处处见遗民之志。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融山水游记、哲理沉思与遗民情志于一体的佳作。屈大均以细腻的笔触描绘风洞奇景,又从自然之理悟出人生之道,将山水审美与老庄哲学打成一片。诗末以张良自况,"蝉蜕帝王中,功名同敝屣"二句,既是对秦使君的赞许,也是自明心迹:遗民之隐遁非为修仙,乃是不与新朝合作的政治选择。全诗风格清旷而不冷寂,既有山林的幽远,又有故人的温暖,堪称屈大均山水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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