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五首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耳坠双珠重,眉拖半月长。

双珠耳坠沉沉垂挂,眉毛如半月般弯长。

未笑口生香。

还未笑时口角便已生香。

更簪花一朵,断人肠。

再簪上一朵鲜花,美得令人断肠。

额暖装貂鼠,头高作凤凰。

额头温暖装饰着貂鼠皮,高耸的发髻梳成凤凰模样。

珠翠染花香。

珠翠首饰沾染了花的芬芳。

却嫌人说道,似吴娘。

却嫌别人说自己像吴地女子。

屐齿沉香结,钗头小凤毛。

木屐齿上系着沉香结,钗头装饰着小凤羽毛。

鬟湿桂花膏。

发髻浸润着桂花膏的香气。

半妆犹未就,弄檀槽。

半面妆容尚未画好,便拨弄起琵琶弦来。

雪粉荼蘼制,花梳茉莉装。

雪白的脂粉用荼蘼花制成,花梳以茉莉花装饰。

衣更尽情香。

更换衣衫后花香更加浓郁。

消魂犹未了,向平康。

销魂意犹未尽,便向平康里巷走去。

珠泪成红豆,香心作彩云。

珠泪凝结成红豆,芳心化作彩云。

更用好花薰。

再用鲜花熏染衣裳。

倩谁遥寄去,桂林君。

请谁将这份情意遥遥寄给桂林的郎君呢?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屈大均所作《南歌子》五首,属于联章体组词,以五首短歌连缀成篇,集中描摹岭南佳人的容态风姿。南歌子本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此五首虽用词牌之名,实为五首独立的闺情小令,每首各写一态,从妆饰、仪容到情思,层层递进,末首转入怀人寄远,由容貌之美升华至情思之深,整体构成一幅完整的佳人图卷。

逐句解读

第一首:「耳坠双珠重,眉拖半月长」,起笔写妆饰,双珠耳坠沉沉垂落,眉如半月弯弯,极写佳人之浓妆。

「未笑口生香」,不笑亦自芬芳,天生丽质。

「更簪花一朵,断人肠」,再簪一朵鲜花,美得令人断肠,以夸张手法极言其美艳动人。

第二首:「额暖装貂鼠,头高作凤凰」,写冬妆,额上貂鼠暖额,发髻高耸如凤。

「珠翠染花香」,珠翠与花香交融,贵气与天然并存。

「却嫌人说道,似吴娘」,却怕人说像吴地女子,暗示此乃岭南佳人,自有其独特风韵,不愿与吴娘同列。

第三首:「屐齿沉香结,钗头小凤毛」,沉香屐齿、凤毛钗头,写足与发之妆饰。

「鬟湿桂花膏」,发髻浸润桂花膏香,岭南风物入妆。

「半妆犹未就,弄檀槽」,半妆未完便拨弄琵琶,写佳人不拘小节、才情自现之态。

第四首:「雪粉荼蘼制,花梳茉莉装」,荼蘼花粉、茉莉花梳,以花为妆,岭南花卉之美尽入闺阁。

「衣更尽情香」,换衣而花香益浓。

「消魂犹未了,向平康」,魂消意荡犹未尽兴,走向平康里巷,写佳人之风流不羁。

第五首:「珠泪成红豆,香心作彩云」,泪凝红豆、心化彩云,由容貌转入相思。

「更用好花薰」,以花熏衣,情意缠绵。

「倩谁遥寄去,桂林君」,托谁将这份深情远寄桂林的郎君?末句点明主旨,五首之妆饰仪容皆为思念而设。

艺术手法

此组词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组词联章形式层层铺写,前四首写容态,末首写情思,形成由表及里、由形入神的递进结构。每首末句皆为点睛之笔:「断人肠」言其美、「似吴娘」言其性、「弄檀槽」言其才、「向平康」言其风、「桂林君」言其情,各以两三字收束全篇,笔力精悍。大量运用岭南风物入词——桂花膏、沉香、茉莉、荼蘼等,将地域特色与闺阁审美完美融合,体现了屈大均词作中的岭南书写特色。

总体评价

这五首《南歌子》虽为闺情小令,却不同于一般的纤丽婉约之作。屈大均笔下的佳人既有沉香桂花的精致妆饰,又有拨弄檀槽的才艺和走向平康的不羁,更有寄泪桂林的深情厚谊,形象丰满而有骨格。五首之间由外貌到内心、由铺陈到抒情,结构严密,末首红豆寄远的收束尤有余韵。作为明末遗民,屈大均写闺情而不陷于柔靡,笔端自有一种沉郁之气,使得这些闺阁词作也隐含着家国之思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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