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绕栏干几曲,记龙驭、此淹留。
绕过几道曲折的栏杆,记得先帝车驾曾在此驻留。
剩鳷鹊恩晖,芙蓉御气,掩映飞楼。
只剩下鳷鹊观中的旧日恩辉,芙蓉殿里的帝王气象,掩映着高耸的飞楼。
飕飕。冷飞乱叶,似乌号、哀痛惨高秋。
冷风飕飕,乱叶纷飞,仿佛乌号弓声,在高秋时节更添哀痛凄惨。
多谢宫鸦太苦,土花衔作珠丘。
多谢宫中乌鸦太过辛苦,衔来泥土花草堆成了帝王的坟丘。
梧州。更有灞园愁。西望少松楸。
梧州之地,更有如灞陵陵园般的哀愁。西望之间少有松楸墓树。
未委何年月,玉鱼自出,金雁人收。
不知何年何月,玉鱼自己出土,金雁被人收走。
啾啾。岭猿个个,抱冬青、泪断郁江流。
啾啾哀鸣。岭上的猿猴一只只,抱着冬青树,泪洒郁江之流。
寄语樵苏踯躅,磨刀忍向铜沟。
寄语砍柴割草之人莫再徘徊,磨刀之时怎忍心对着铜沟。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屈大均凭吊明帝陵墓之作。词中提及梧州、灞园等帝王陵寝,以宫鸦衔土、岭猿抱冬青等意象,写出帝陵荒芜之惨状。屈大均为明遗民,亲历国破家亡,此词以帝陵之荒败喻故国之沦亡,痛切沉郁,字字血泪。
逐句解读
「绕栏干几曲,记龙驭、此淹留。」绕着几曲折的栏干,记得皇帝的车驾曾在此驻留。
"龙驭"指帝王车驾,此指明帝曾驻跸之处。
「剩鳷鹊恩晖,芙蓉御气,掩映飞楼。」只剩鳷鹊观中的皇恩余晖,芙蓉殿的御气残存,掩映着高耸的飞楼。此写故宫残迹。
「飕飕。冷飞乱叶,似乌号、哀痛惨高秋。」飕飕冷风吹飞乱叶,如同乌号弓哀鸣,在凄惨的高秋时节。
"乌号"为黄帝之弓,黄帝乘龙升天时臣下抱弓而号,此喻帝崩之痛。
「多谢宫鸦太苦,土花衔作珠丘。」多谢宫中老鸦太过辛苦,衔着泥土花草筑成了帝王的珠丘。珠丘即帝陵,宫鸦衔土写陵墓之荒凉。
「梧州。更有灞园愁。西望少松楸。」梧州更有灞陵园的愁思。向西望去少有松楸。松楸为墓地所植之树,少松楸即墓地荒芜。
「未委何年月,玉鱼自出,金雁人收。」不知何年何月,玉鱼自己出土,金雁被人收走。玉鱼金雁皆帝陵陪葬之物,出土地上即陵墓被盗。
「啾啾。岭猿个个,抱冬青、泪断郁江流。」啾啾哀鸣。岭上的猿猴一个个抱着冬青树,泪水断绝了郁江的流淌。冬青为宋帝陵标记,元僧杨琏真迦发宋陵,遗民以冬青标记故帝遗骨。此以宋陵之事喻明陵之惨。
「寄语樵苏踯躅,磨刀忍向铜沟。」寄语砍柴采草的人踯躅徘徊,磨刀时怎忍心对着铜沟。铜沟为帝陵排水之沟,劝人勿毁帝陵。
艺术手法
一、意象凄厉。宫鸦衔土、乱叶飞秋、岭猿抱冬青,意象密集而惨烈。二、用典切合。乌号弓喻帝崩、冬青标记喻发陵之惨,皆切合帝陵主题。三、以物写人。宫鸦、岭猿皆被赋予忠义之情,物犹如此人何以堪。四、古今映照。宋帝陵被发之惨与明帝陵荒废相映,历史重演之痛触目惊心。
总体评价
此词以帝陵凭吊为主题,将明亡之痛写得淋漓尽致。
"岭猿个个,抱冬青、泪断郁江流"为全词至痛之句,猿猴抱冬青已属奇想,泪断江流更见沉痛。全词格调悲壮,意象凄厉,在屈大均词中最为沉痛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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