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君年七十馀纳双妾赋以赠之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长生有术在香闺,方朔年年取小妻。白可鸳鸯成七十,莫教莲叶有东西。

长生之术就在香闺之中,东方朔年年都娶年少之妻。白头鸳鸯也能成双到七十,不要让莲叶分了东西。

张苍饮乳不曾迎,白首偏多素女师。一曲同摊双唱处,桃花红映古松姿。

张苍饮人乳不曾迎娶少妾,白发之人偏偏多了素女为师。同一曲调双美同唱之处,桃花的红色映衬着古松的姿态。

白头偏解爱芙蓉,两两鹓雏夹老龙。最似罗浮双玉女,钥朝青傍老人峰。

白头之人偏偏懂得爱芙蓉,两只鹓雏夹着一条老龙。最像罗浮山上的两位玉女,清晨依傍着老人峰。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某君年七十馀纳双妾赋以赠之」,是一首戏赠之作,为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纳双妾而作。此类题材在古代诗歌中属于谐谑体,以调侃的笔调书写老翁纳妾之事。屈大均此诗虽为戏作,却不流于庸俗,而是大量运用道家典故和岭南意象,在诙谐中见雅致,在戏谑中含善意,体现了诗人驾驭多种题材的能力。

逐句解读
「长生有术在香闺,方朔年年取小妻」——长生的秘诀在香闺之中,东方朔年年娶小妻。东方朔为汉代名臣,传说他长寿且好娶少妻,此处以东方朔比喻纳妾的老人,将纳妾与长生术联系起来,诙谐有趣。

「白可鸳鸯成七十,莫教莲叶有东西」——白头鸳鸯到了七十岁,莫让莲叶有东西之分。鸳鸯成双比喻老翁双妾,「莲叶有东西」比喻双妾分离,劝其和睦相处勿生嫌隙。

「张苍饮乳不曾迎,白首偏多素女师」——张苍饮人乳不曾迎娶,白头偏偏多有素女为师。张苍为汉代丞相,年老牙齿脱落后饮人乳养生。

「素女」为道家房中术女神,此处借指妾侍,写老翁虽老而仍有女伴相伴。

「一曲同摊双唱处,桃花红映古松姿」——一曲同唱双声和鸣之处,桃花红映衬着古松的姿态。

「桃花」喻少女,「古松」喻老翁,红绿映衬极为鲜明,写出少妾伴老翁的画面。

「白头偏解爱芙蓉,两两鹓雏夹老龙」——白头偏懂得爱芙蓉,两只鹓雏夹着一条老龙。芙蓉喻美妾,鹓雏为凤凰一类的神鸟,喻年轻妾侍,「老龙」喻老翁,意象奇特而诙谐。

「最似罗浮双玉女,钥朝青傍老人峰」——最像罗浮山的双玉女,朝朝青翠地傍着老人峰。罗浮山有双玉女峰和老人峰,以山喻人极为巧妙——双峰伴主峰正如双妾伴老翁,「青傍」写少妾常伴老翁左右。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道家的长生意象和岭南的山峰意象来包装一个俗常的题材。东方朔、张苍、素女都是道家或养生传统中的人物,将纳妾纳入「长生术」的框架,使俗事有了雅趣。罗浮山双玉女峰与老人峰的比喻最为精妙——用岭南名山的自然景观来比喻人事,天然贴切而不觉勉强。

「桃花红映古松姿」一句色彩对比极为强烈,桃红与松青、春华与冬劲、少女与老翁,视觉冲击力十足。全诗虽为戏谑,却处处用典雅意象化解庸俗,保持了诗歌的格调。

「莫教莲叶有东西」的劝诫、「两两鹓雏夹老龙」的诙谐,都在善意中含规劝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谐谑诗的代表作,将一个容易流于庸俗的题材写得典雅有趣。全诗以道家养生和岭南山水为双翼,在东方朔、张苍的历史典故和罗浮双玉女峰的自然意象之间自如穿行,化俗为雅、以谐入庄。末联以罗浮山景作结,将人事归于山水,以自然之恒常写人事之短暂,在戏谑中暗含哲理,体现了屈大均诗歌雅俗共赏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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