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谣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白金乃人肉,黄金乃人膏。
白银是百姓的血肉,黄金是百姓的膏脂。
使君非豺虎,为政何腥臊。
使君如果不是豺虎,施政为何如此腥臊残忍。
珠皆泪所成,不必鲛人泣。
珍珠都是百姓眼泪凝成,不必鲛人哭泣才能产珠。
三斛买蛮娥,馀以求大邑。
三斛珍珠买蛮地美女,余下的用来求取大邑官职。
初捕金五千,再捕金一万。
初次捕人罚金五千,再次捕人罚金一万。
金尽鬻妻孥,以为府君饭。
金子用尽就卖妻鬻子,作为府君的饭食。
东莞有廉泉,长官何不酌。
东莞有廉泉,长官为何不饮一酌廉泉之水。
府中诸吏胥,岂可为囊橐。
府中的各色吏胥,怎能作为搜刮民财的囊橐。
动则勒长夫,一夫金十二。
动辄勒索长夫徭役,一名长夫要交金十二。
长吏亦受欺,金来仅得四。
长官也受欺蒙,金子到手仅得四成。
小府为鱼肉,大府为庖厨。
小府被当作鱼肉宰割,大府则如厨房操刀宰割。
金多免刀俎,且复得安居。
金子交得多可免刀俎之灾,还能得到安居。
金为莲叶珠,珠多叶倾覆。
金子如同莲叶上的水珠,珠子太多莲叶就会倾覆。
使君勿爱金,莲茎自矗矗。
使君不要贪爱金子,莲茎自然矗立不倒。
黄金自吴来,精者十三倒。
黄金从吴地运来,成色精的十三成倒换。
上官争买时,白银不言好。
上官争相购买黄金时,白银都不说好了。
頫有十千拾,仰有五万取。
低处有十千可拾取,高处有五万可索取。
作使诸豪奴,官大好行贾。
驱使着各路豪奴,官越大越便于经商谋利。
长官尽奸富,为恶未渠央。
长官尽是奸诈致富,为恶之事未到尽头。
各使金如粟,各使马如羊。
各自使金子多如粟米,各自使马匹多如羊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所作的民谣体讽刺诗,揭露清初广东地方官府的横征暴敛。诗以"白金乃人肉,黄金乃人膏"开篇,直斥官府搜刮民脂民膏,以下各段分别揭露了捕金之害、吏胥之贪、长夫之困、上下分赃等弊政。全诗语言质朴如民谣,讽刺辛辣如匕首,是屈大均社会批判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白金乃人肉,黄金乃人膏。」白银是百姓的血肉,黄金是百姓的膏脂。
「使君非豺虎,为政何腥臊。」使君如果不是豺虎,施政为何如此腥臊。
「珠皆泪所成,不必鲛人泣。」珍珠都是眼泪凝成,不必鲛人哭泣才能产珠。
「三斛买蛮娥,馀以求大邑。」三斛珠子买蛮地美女,余下的用来求取大邑官职。
「初捕金五千,再捕金一万。」初次捕金五千,再次捕金一万。
「金尽鬻妻孥,以为府君饭。」金子用尽就卖妻鬻子,作为府君的饭食。
「东莞有廉泉,长官何不酌。」东莞有廉泉,长官为何不饮一酌——讽刺长官不廉。
「府中诸吏胥,岂可为囊橐。」府中的各色吏胥,怎能作为搜刮的囊橐。
「动则勒长夫,一夫金十二。」动辄勒索长夫,一名长夫要交金十二。
「长吏亦受欺,金来仅得四。」长官也受欺蒙,金子到手仅得四成。
「小府为鱼肉,大府为庖厨。」小府是鱼肉,大府是庖厨——小府被当作鱼肉宰割,大府则如厨房操刀。
「金多免刀俎,且复得安居。」金子交得多可免刀俎之灾,还能得到安居。
「金为莲叶珠,珠多叶倾覆。」金子如同莲叶上的水珠,珠子太多莲叶就会倾覆——搜刮太多必然覆亡。
「使君勿爱金,莲茎自矗矗。」使君不要贪爱金子,莲茎自然矗立不倒。
「黄金自吴来,精者十三倒。」黄金从吴地运来,成色精的十三成倒换。
「上官争买时,白银不言好。」上官争相购买时,白银都不说好了。
「頫有十千拾,仰有五万取。」低处有十千可拾,高处有五万可取——上下其手搜刮无度。
「作使诸豪奴,官大好行贾。」驱使着各路豪奴,官越大越便于经商谋利。
「长官尽奸富,为恶未渠央。」长官尽是奸诈致富,为恶之事未到尽头。
「各使金如粟,各使马如羊。」各自使金子多如粟米,各自使马匹多如羊群——讽刺官府财富泛滥,与百姓困苦形成对比。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民谣体裁,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琢,以口语化的表达增强讽刺力量。最突出的手法是比喻的精辟:"白金乃人肉,黄金乃人膏"以银为人肉、金为人膏,直指官府搜刮本质;
"金为莲叶珠,珠多叶倾覆"以莲叶承珠喻政权与民力的关系,形象生动。
"小府为鱼肉,大府为庖厨"化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典故,层层递进,写出了官场生态的残酷。全诗从民众视角出发,以"金"字贯穿,形成完整的批判链条。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社会批判诗的巅峰之作,也是清初民间文学的重要文献。诗中所揭露的横征暴敛、吏胥之贪、上下分赃等弊政,是清初广东社会的真实写照。全诗以民谣体写成,语言质朴而讽刺深刻,以"金"字为线索串联各段,结构严谨。此诗不仅是文学作品,更是珍贵的社会史料,为了解清初地方政治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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