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篇 其一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猛虎不食人,食人必豪贤。
猛虎不吃普通人,要吃就一定吃豪杰贤士。
为天生羽翼,飞渡大河间。
仿佛为猛虎生出了翅膀,飞越过大河之间。
我弓既已良,我马亦已闲。
我的弓已经精良,我的马也已驯熟。
踟蹰不忍射,恐非天所安。
犹豫徘徊不忍射杀,恐怕这不是天意所安。
天安惟猛虎,作威予敢侮。
上天只安于猛虎的存在,它作威作福谁敢欺侮。
腐肉如山丘,所甘惟肺腑。
腐肉堆积如山丘,它所贪食的只有内脏精华。
猛虎不见人,见人则不取。
猛虎不见人则已,见了人反而不去捕取。
所见尽禽鹿,人立而虞麋。
它所看到的都是飞禽走兽,人却像野兽一样站立着。
肥者噬无馀,瘠者以为脯。
肥壮的被吞噬殆尽,瘦弱的被做成肉干。
麒麟与凤凰,不足为粪土。
麒麟和凤凰,在猛虎眼中连粪土都不如。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猛虎为喻,实则影射乱世中权势者对贤良之士的迫害。诗中"猛虎不食人,食人必豪贤"一句最为警策,颠覆了"虎食人"的常理,暗示真正的受害者是有才有德之人。屈大均作为明遗民,此诗当有感于清初对反清志士的镇压而作。
逐句解读
「猛虎不食人,食人必豪贤」猛虎不吃普通人,要吃就一定吃豪杰贤士——看似悖论,实则是说权势者专门迫害有才有德之人。
「为天生羽翼,飞渡大河间」猛虎仿佛长了翅膀,飞越山河之间——比喻权势者的势力范围无所不及。
「我弓既已良,我马亦已闲」我弓已经精良,马也已经驯熟——自喻有能力反抗。
「踟蹰不忍射,恐非天所安」犹豫不忍射杀,恐怕这并非天意所安——虽有能力却心存敬畏,不敢轻举妄动。
「天安惟猛虎,作威予敢侮」上天只安于猛虎的存在,它作威作福谁敢欺侮。
「腐肉如山丘,所甘惟肺腑」堆积如山的腐肉,猛虎只贪食内脏精华——比喻权势者搜刮民脂民膏。
「猛虎不见人,见人则不取」猛虎不见人则已,见了人反而不捕食——暗喻权势者表面不露声色。
「所见尽禽鹿,人立而虞麋」它所见到的都是禽兽鹿麋,人却像兽一样站立着——暗示人心已失,人不如兽。
「肥者噬无馀,瘠者以为脯」肥壮的吞噬殆尽,瘦弱的做成肉干——无论贫富都无法幸免。
「麒麟与凤凰,不足为粪土」就连麒麟凤凰这样的瑞兽,在猛虎眼中也不值一捧粪土——最珍贵的贤才也遭到践踏。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比兴手法,以猛虎喻权势者,通篇不言政治而政治寓意自明。
"不食人,食人必豪贤"以悖论式的表达造成强烈冲击,引出全篇主旨。意象层层递进:从猛虎的凶猛到弓马的犹豫,从腐肉山丘到麒麟凤凰的微贱,构成一个压迫不断升级的恐怖图景。末句以神兽被轻贱作结,将批判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构思奇特,以猛虎为喻体,将乱世中贤者受害的现实寓言化。诗中"弓良马闲"而"踟蹰不忍射"的描写,透露出知识分子面对暴政时虽有反抗之力却缺乏行动决心的困境,具有深刻的自省意味。全诗语言冷峻,意象荒诞而真实,体现了屈大均寓言诗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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