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下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向日开偏早,清多亦畏寒。

向着太阳开得格外早,虽然清雅高洁却也畏惧寒冷。

不知香欲满,尚作白云看。

不知道花香即将满溢,还当作白云来观赏。

未出疏林外,幽香在薜萝。

还未走出疏朗的树林之外,幽幽的香气已在薜荔女萝间弥漫。

夜来全不见,却恨月明多。

夜间完全看不见花影,反而怨恨月光太过明亮。

白头无一可,幸未愧梅花。

白发苍苍一无是处,幸好还不至于愧对梅花。

冰雪同枯槁,无心任岁华。

与冰雪一同枯槁凋零,没有心机任凭岁月流逝。

山鸟向人喜,梅开已满枝。

山鸟朝着人欢快鸣叫,梅花已经开满了枝头。

衔将三两片,欲点美人眉。

嘴里衔着三两片花瓣,仿佛想要点缀美人的眉毛。

却嫌暄暖甚,未腊已开残。

反而嫌弃天气太过温暖,还没到腊月就已经凋残了。

么凤莫收去,留香过岁寒。

小凤凰鸟不要把花瓣叼走,留下花香度过岁末的寒冷吧。

亦知花定落,不敢恨东风。

也知道花终究要凋落,不敢怨恨东风无情。

苦是馀香在,魂消一片红。

苦的是残存的余香还在,令人销魂的是那一片落红。

相将山喜鹊,花作一春粮。

相随相伴的山喜鹊,把花瓣当作一个春天的粮食。

梅片兼残雪,清冷齿颊香。

梅花花瓣夹杂着残雪,在齿颊间留下清冷的幽香。

花发先春至,春风尚不知。

花开在春天到来之前,春风尚且不知晓。

年年同白首,多在苦寒时。

年年与梅花共白头,大多是在苦寒的时节。

故人惟汝在,不道是瑶华。

老朋友只有你还在,不必说你是如玉的仙花。

香外无知己,氤氲自一家。

在香气之外没有知己,氤氲芬芳自成一个天地。

孤荣亦已久,清绝自无人。

孤独绽放也已很久了,清丽绝伦自然无人赏识。

幸在云山外,长含太古春。

幸好处在云山之外,长久蕴含着太古的春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在梅花下所作的组诗,凡九首,每首四句,篇幅短小而意蕴丰富。诗中以梅花自况,既写梅的清高绝俗,也写人与梅的精神契合。梅花在屈大均笔下不仅是自然之物,更是遗民品格的象征。

逐句解读
「向日开偏早,清多亦畏寒」:梅花向日开得偏早,虽然清高众多也还畏惧寒冷。

「不知香欲满,尚作白云看」:不知道花香将满,还把它当作白云来看。

「未出疏林外,幽香在薜萝」:还没出到疏林之外,幽香已在薜萝之间。

「夜来全不见,却恨月明多」:夜间完全看不见花,却怨恨月色太过明亮。

「白头无一可,幸未愧梅花」:白头之人无一可取,幸好没有愧对梅花。

「冰雪同枯槁,无心任岁华」:与梅花同样在冰雪中枯槁,无心去计较岁月年华。

「山鸟向人喜,梅开已满枝」:山鸟向人欢跃,梅花已开满了枝头。

「衔将三两片,欲点美人眉」:衔着三两片花瓣,想要点缀美人的眉毛。

「却嫌暄暖甚,未腊已开残」:却嫌天气太过温暖,还未到腊月花已开残。

「么凤莫收去,留香过岁寒」:么凤鸟不要把花收去,留下花香度过岁寒。

「亦知花定落,不敢恨东风」:也知道花注定要落,不敢怨恨东风。

「苦是馀香在,魂消一片红」:苦的是余香犹在,令人魂消的是那一片残红。

「相将山喜鹊,花作一春粮」:带着山喜鹊,把梅花当作一春的食粮。

「梅片兼残雪,清冷齿颊香」:梅花瓣夹杂着残雪,齿颊间留下清冷的香气。

「花发先春至,春风尚不知」:花发于春天到来之前,春风还不知道。

「年年同白首,多在苦寒时」:年年与梅花同白首,大都在苦寒的时候。

「故人惟汝在,不道是瑶华」:故人只有你在,不说你是仙界的瑶华。

「香外无知己,氤氲自一家」:花香之外再无知己,氤氲之气自成一家。

「孤荣亦已久,清绝自无人」:孤独的荣华已经很久,清绝之姿自然无人欣赏。

「幸在云山外,长含太古春」:幸好在云山之外,长久含着太古的春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梅喻人,人梅合一,是咏物诗中托物言志的典范。

「白头无一可,幸未愧梅花」将人梅直接对比,以梅为标准自省品格。

「冰雪同枯槁,无心任岁华」将梅的枯槁与人的淡泊合而为一。

「亦知花定落,不敢恨东风」以花落不怨东风写遗民面对国亡的坦然,含蓄而深刻。

「苦是馀香在,魂消一片红」以余香与残红的对比写遗民内心挥之不去的故国之思。

「梅片兼残雪,清冷齿颊香」将视觉与味觉融合,以通感手法写梅的清冷之美。

「幸在云山外,长含太古春」以空间之远写时间之古,将梅置于一个超越现世的永恒维度。

总体评价
此组咏梅诗短小精悍,以梅花为遗民品格的象征,将咏物与言志完美结合。诗中既有对梅花清绝之姿的细腻描写,也有以梅自况的深沉寄托。语言清丽而不浮华,意境幽远而不空疏,在屈大均的咏物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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