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持赠绿金蝉,为卿钗上饰。

手捧绿金蝉赠予你,作为你发钗上的装饰。

双栖朱槿中,相媚情何极。

如同双蝉栖息在朱槿花中,相互亲昵情意无穷无尽。

郎是簳珠儿,侬是薏珠子。

你是簳珠,我是薏珠。

自怜同一珠,甘苦长相似。

自怜同为一颗珠子,甘苦总是彼此相似。

携手南山阳,采花香满筐。

携手走在南山的向阳处,采得花香装满了竹筐。

妾爱留求子,郎爱桃金娘。

我爱的是留求子,你爱的是桃金娘。

蚕蛾多食叶,赢得腹中丝。

蚕蛾多吃桑叶,才赢得腹中的蚕丝。

辛苦得成匹,缠绵无尽时。

辛苦才能织成一匹绢帛,缠绵之情永无尽头。

蟾蜍月中兽,生与嫦娥居。

蟾蜍是月中的灵兽,生来便与嫦娥同住月宫。

多谢思君夕,流光满玉除。

多谢那思念你的夜晚,月光流泻洒满玉阶。

暮来妆阁冷,风使雪花多。

暮色降临妆阁冷清,风使得雪花纷纷增多。

若作春杨柳,当如飞絮何。

如果化作春天的杨柳,又怎能面对飞絮飘零?

不种忘忧花,但栽怀梦草。

不种忘忧花,只栽种怀梦草。

梦长在君傍,何惜忧终老。

只求梦中长在你身旁,又何惜忧愁度过一生。

镜好终双照,妆成覆绿纱。

好镜终究是双人对照,妆成之后覆上绿色的轻纱。

墙阴休洒泪,恐作断肠花。

墙阴之下不要洒下泪水,恐怕会化作断肠之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所作的情歌组诗,由八首五绝组成。诗以岭南风物为背景,以男女对唱的形式写恋情,语言清新活泼,意象多取自南方草木虫鸟,如朱槿、薏珠、留求子、桃金娘等,富有浓郁的岭南地方色彩。组诗从赠饰物、比同心、采花、蚕丝、月兔、飞絮、怀梦草到双照镜,层层深入地表达了男女之间缠绵缱绻的爱恋之情,是屈大均诗中少见的婉约之作。

逐句解读
「持赠绿金蝉,为卿钗上饰」手持绿金蝉作为赠礼,为你钗上的装饰。

「双栖朱槿中,相媚情何极」如同绿金蝉双双栖息在朱槿花中,相互亲昵情意无穷。

「郎是簳珠儿,侬是薏珠子」你是簳珠,我是薏珠——簳珠与薏珠皆为岭南物产,以珠比人。

「自怜同一珠,甘苦长相似」自怜同为一珠,甘苦总是相似——以珠喻同心,甘苦与共。

「携手南山阳,采花香满筐」携手走在南山之阳,采得花香满筐。

「妾爱留求子,郎爱桃金娘」我爱留求子,你爱桃金娘——两种皆为岭南植物,以各自所爱写情趣不同而和谐。

「蚕蛾多食叶,赢得腹中丝」蚕蛾多吃桑叶,赢得腹中的蚕丝。

「辛苦得成匹,缠绵无尽时」辛苦织成一匹绢帛,缠绵之情没有尽头——以蚕丝喻情丝,"丝"谐"思"。

「蟾蜍月中兽,生与嫦娥居」蟾蜍是月中的灵兽,生来便与嫦娥同住。

「多谢思君夕,流光满玉除」多谢那思念你的夜晚,月光流洒满玉阶——以月宫蟾蜍映照人间思念。

「暮来妆阁冷,风使雪花多」暮色来临妆阁冷清,风使雪花增多。

「若作春杨柳,当如飞絮何」如果化作春天的杨柳,又怎能忍受飞絮飘零——以飞絮喻离散之苦。

「不种忘忧花,但栽怀梦草」不种忘忧花,只栽怀梦草——不愿忘忧而愿怀梦,因梦中有你。

「梦长在君傍,何惜忧终老」梦长在你身旁,又何惜忧愁终老——宁愿忧愁也要在梦中与你相伴。

「镜好终双照,妆成覆绿纱」好镜终究要双人对照,妆成之后覆上绿纱。

「墙阴休洒泪,恐作断肠花」墙阴之下不要洒泪,恐怕会化作断肠花——以断肠花喻伤心至极。

艺术手法
组诗八首,首首不离岭南风物,形成了独特的地域性意象系统:朱槿、簳珠、薏珠、留求子、桃金娘,皆为岭南特产,这在古典情歌中极为少见。第四首以蚕丝喻情丝最为精妙,"辛苦得成匹"一语双关,"匹"既指布匹,又谐"匹配",将织丝之苦与情缘之苦合一。第六首"若作春杨柳,当如飞絮何"以飞絮之飘零喻离人之苦,意象传统而感慨真切。第七首"不种忘忧花,但栽怀梦草"最为巧妙,不种忘忧而种怀梦,反常合道,将爱情的执着表达得别出心裁。末首"恐作断肠花"收束全组诗,以花的意象回映首首"朱槿""桃金娘"等花木,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八首五绝联章的形式写恋情,在屈大均以沉郁雄浑著称的诗风中别开一境。诗中大量运用岭南风物,使之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和民俗气息,这是屈大均作为岭南诗人的本色表现。八首诗从初识赠物到深情怀念,从欢聚之乐到离别之忧,情感线索完整而细腻。语言清新活泼,不事雕琢,近于民间情歌的质朴风格,而又比民间情歌更为精致含蓄。尤其是蚕丝、怀梦草、断肠花等意象的运用,使这组诗在古典情诗中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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