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已从长至发

已经在冬至时节绽放,

腊月复重开

腊月里又再次盛开。

朵大因多雪

花朵大是因为雪多,

花肥不似梅

花朵肥硕不像寻常梅花。

香先春气动

花香先于春气而动,

影逐片云回

花影追逐着片片浮云而回。

未尽鸿濛意

还未尽那鸿蒙之意,

东风且莫催

东风暂且不要催促。

东风元有意

东风原本就有情意,

不敢后南枝

不敢落在南枝之后绽放。

一树寒烟外

一树梅花在寒烟之外,

千林积雪时

千林都在积雪之时。

影从流水得

梅影从流水中映现,

香有白云知

梅香只有白云知晓。

莫扫飞花片

不要扫去那飘落的花瓣,

春光总在兹

春光总是汇聚于此。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梅,写岭南梅花在冬至前后两度开放的奇特景象。岭南气候温暖,梅花常在冬至前后初开,腊月再开,与北方梅花不同。诗分两章:前章写岭南梅花的独特品性——因多雪而花大,不似北方梅花的清瘦;后章写梅花的风骨与诗人惜梅之情,以「莫扫飞花片」寄寓对美好事物的珍惜。屈大均写岭南梅花别出心裁,不以清瘦孤高为美,而以丰腴繁盛见长。

逐句解读
「已从长至发,腊月复重开」——已经从冬至时就开始绽放,腊月里又再次重开。

「朵大因多雪,花肥不似梅」——花朵硕大是因为多雪的滋润,花体丰肥不像寻常的梅花。

「香先春气动,影逐片云回」——香气先于春气而萌动,花影追逐着片片云彩回来。

「未尽鸿濛意,东风且莫催」——天地鸿濛之意尚未穷尽,东风暂且不要催促。

「东风元有意,不敢后南枝」——东风本来就有意而来,不敢落在南枝之后,用「南枝向暖北枝寒」之典。

「一树寒烟外,千林积雪时」——一树梅花独立在寒烟之外,千林正值积雪之时。

「影从流水得,香有白云知」——花影从流水中获得姿致,暗香只有白云知道。

「莫扫飞花片,春光总在兹」——不要扫去飘飞的花瓣,春光就在这些花瓣之中。

艺术手法
此诗咏岭南之梅,打破了传统梅花清瘦孤高的审美范式。

「朵大因多雪,花肥不似梅」二句最为新奇——花肥到「不似梅」,这是一种大胆的翻案,将岭南梅花的丰腴作为审美新标准。

「香先春气动」写梅花预报春讯的传统母题,「影逐片云回」则以云影写花影的动态之美。后章「东风元有意」回应前章「东风且莫催」,形成对话关系。

「一树寒烟外」与「千林积雪时」以一与千的对比写出梅花的孤独与映衬,「影从流水得,香有白云知」以流水映影、白云知香写梅花的自然知音,高雅脱俗。末联「莫扫飞花片,春光总在兹」以惜花之情收束,看似平淡却意味深长——春光不在远方,就在眼前飘落的花瓣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为屈大均咏梅诗中的别调,不以传统梅花的清瘦孤高为美,而以岭南梅花的丰腴繁盛为特色,体现了诗人对故乡风物的独特审美。

「花肥不似梅」的大胆翻案与「莫扫飞花片,春光总在兹」的平淡深意,使此诗在众多咏梅诗中别开生面。全诗两章,前章写梅之形,后章写梅之神,形神兼备而又自出机杼,堪称岭南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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