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陂塘 五首 其一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买陂塘,半栽芹菜,一冬香满茎叶。
买下陂塘,一半用来栽种芹菜,整个冬天芹菜的香气充满茎叶。
浮田更种南园蕹,青与翠萍相接。
浮田上还种着南园蕹菜,青绿与翠萍相互连接。
教弄楫。须小摘,田田未碍荷钱叠。
教人划船。需要小量采摘,荷叶田田还不妨碍荷钱层层叠叠。
凫鸥乱喋,怕罾子抛来,裙儿湔去,摇动一天月。
野鸭和鸥鸟纷纷啄食,怕渔网抛来,怕女子浣衣裙摆搅动,摇碎了满天月影。
吴淞上,闻道莼丝最滑,曾同吴女春掇。
吴淞江上,听说莼丝最为滑嫩,曾经和吴地女子一起在春天采摘。
鲈鱼岂似吾乡好,风味水芹还绝。
鲈鱼哪里比得上我家乡的好,水芹的风味才是绝佳。
根似雪。菹一半、甘馨更与茼蒿别。
芹菜根白如雪。腌菜一半,甘甜馨香更与茼蒿不同。
金齑细切。
金齑精细切碎。
作素馔伊蒲,清斋树下,日夕抱禅悦。
做成伊蒲素斋,在树下清斋修行,日夕怀抱禅悦。
赏析
题解
此词为"买陂塘"五首之一,写购买陂塘种植水芹等蔬菜的田园生活。陂塘即池塘,词中详写水芹、蕹菜、荷钱、莼菜等水乡植物的种植与采摘,以及与吴淞莼菜的比较。全词以"买陂塘"起兴,将岭南水乡的田园之乐写得亲切有味,末以素食清斋的禅悦收束,体现了遗民安贫乐道的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买陂塘,半栽芹菜,一冬香满茎叶」——买下陂塘,一半用来栽种芹菜,整个冬天芹菜的香气充满茎叶。点明买塘种芹的主题。
「浮田更种南园蕹,青与翠萍相接」——浮田上还种着南园蕹菜,青绿与翠萍相互连接。浮田即漂浮在水面的菜畦,蕹菜即空心菜。
「教弄楫。须小摘,田田未碍荷钱叠」——教人划船。需要小量采摘,荷叶田田还不妨碍荷钱层层叠叠。荷钱为初生小荷叶,形如铜钱。
「凫鸥乱喋,怕罾子抛来,裙儿湔去,摇动一天月」——野鸭和鸥鸟纷纷啄食,怕渔网抛来,怕女子浣衣的裙摆搅动,摇碎了满天的月影。写夜间水塘的生动景象。
「吴淞上,闻道莼丝最滑」——吴淞江上,听说莼丝最为滑嫩。引入吴地莼菜的对比。
「曾同吴女春掇」——曾经和吴地女子一起在春天采摘。回忆昔日吴中经历。
「鲈鱼岂似吾乡好,风味水芹还绝」——鲈鱼哪里比得上我家乡的好,水芹的风味才是绝佳。化用张翰莼鲈之思,反其意而用之,以岭南水芹胜过吴中莼鲈。
「根似雪。菹一半、甘馨更与茼蒿别」——芹菜根白如雪。腌菜一半,甘甜馨香更与茼蒿不同。菹为腌菜。
「金齑细切」——金齑精细切碎。金齑为精美调味品。
「作素馔伊蒲,清斋树下,日夕抱禅悦」——做成伊蒲素斋,在树下清斋修行,日夕怀抱禅悦。伊蒲为梵语优婆塞之转音,指佛教居士的斋饭,写素食禅修之乐。
艺术手法
此词以田园纪实为主,将岭南水乡的种植生活写得细致入微。
"田田未碍荷钱叠"以"荷钱"喻初生荷叶,形象而富有生活气息。
"凫鸥乱喋,怕罾子抛来,裙儿湔去,摇动一天月"一段最为生动,以禽鸟的啄食、渔网的抛来、浣衣女子的搅动写出水塘夜间的热闹,而"摇动一天月"将水中月影的破碎写得极美。词中化用张翰莼鲈之思而反其意,"风味水芹还绝"以本土水芹胜过他乡名产,体现了对岭南乡土的自信与自豪。末以"抱禅悦"收束,由农事而禅修,格调清远。
总体评价
此词是屈大均田园词的代表作,也是"买陂塘"五首中最富生活气息的一首。词中将岭南水乡的种植、采摘、腌制、烹饪的全过程一一写出,堪称一部水乡蔬菜的小百科。
"鲈鱼岂似吾乡好,风味水芹还绝"二句尤具深意:张翰因思莼鲈而归,屈大均则以本土水芹胜过莼鲈,暗示自己无需归吴,岭南即是安身之所。这种对岭南乡土的认同,与遗民选择南守不北归的政治立场暗相呼应。全篇生活气息浓郁而精神格调清远,在田园词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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