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放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罗浮山上梅花村,花开大者如玉盘。

罗浮山上有个梅花村,花开大的如同玉盘一般。

我昔化为一蝴蝶,五彩绡衣花作餐。

我从前化为一只蝴蝶,穿着五彩绡衣以花为食。

忽遇仙人萼绿华,相携共访葛洪家。

忽然遇见仙人萼绿华,携手一同去拜访葛洪的家。

凤凰楼倚扶桑树,琥珀杯流东海霞。

凤凰楼倚靠着扶桑神树,琥珀杯中流淌着东海的霞光。

我心皎皎如秋月,光映寒潭无可说。

我的心皎洁如同秋天的明月,光辉映照在寒潭之上无可言说。

临风时弄一弦琴,猿鸟啾啾悲枫林。

迎风时弹弄一弦琴,猿猴鸟雀啾啾悲鸣于枫林之中。

巢繇不为苍生起,坐使神州俱陆沉。

巢父和许由不肯为天下苍生出山,坐看神州大地全部沉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浮放歌》,是屈大均咏罗浮山的长篇歌行。罗浮山为广东名山,相传为葛洪炼丹修仙之处。全诗以奇幻的想象写罗游山的仙道世界,从梅花村的蝴蝶幻化,到仙人萼绿华的相遇,到凤凰楼、琥珀杯的仙境,到秋月寒潭的清寂,最终以巢繇不为苍生起、神州陆沉的悲慨收束,由仙境跌入现实,由幻想归于沉痛,是遗民诗中典型的以仙写凡的手法。

逐句解读
「罗浮山上梅花村,花开大者如玉盘」罗浮山上的梅花村,花开大的如同玉盘,写罗浮山梅花的盛景。

「我昔化为一蝴蝶,五彩绡衣花作餐」我曾化身为一只蝴蝶,穿着五彩绡衣以花为食,以庄周梦蝶之典写物我两忘的境界。

「忽遇仙人萼绿华,相携共访葛洪家」忽然遇到仙人萼绿华,携手同访葛洪的家,以道教仙话写罗浮山的仙道传统。

「凤凰楼倚扶桑树,琥珀杯流东海霞」凤凰楼倚靠着扶桑神树,琥珀杯中流淌着东海的霞光,写仙境的华美。

「我心皎皎如秋月,光映寒潭无可说」我的心皎洁如同秋月,光芒映照寒潭却无可言说,由仙境转入内心的清寂。

「临风时弄一弦琴,猿鸟啾啾悲枫林」临风时弹弄一张琴,猿鸟啾啾悲鸣于枫林之中,以猿鸟之悲写琴声之哀。

「巢繇不为苍生起,坐使神州俱陆沉」巢父和许由不愿为苍生出山,坐视神州大地全部沉沦,由仙道之想骤然跌入亡国之痛,点明全诗的主旨。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由仙入凡的结构转折。前八句极力渲染罗浮山的仙境之美:梅花玉盘、蝴蝶五彩、仙人萼绿华、凤凰楼、琥珀杯,层层升腾,将读者带入一个超凡脱俗的仙道世界。后四句突然跌入现实:秋月寒潭的清寂、猿鸟枫林的悲哀、神州陆沉的痛惜,将仙道的逍遥与现实的沉痛形成强烈对比。尤其末句「坐使神州俱陆沉」,以「坐使」二字写出遗民的无力和不甘,字字千钧。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罗浮山诗中的代表作。全诗以仙道之想为表,以故国之痛为里,前半的升腾与后半的跌落形成了巨大的情感落差。屈大均身为遗民,对罗浮山的仙道传统有着特殊的感情,但他并非真正追求出世,而是以仙道之想寄托故国之思。末句以巢繇不出山导致神州陆沉的批判,既是对历史的反思,也是对自身的警醒,体现了遗民诗人在隐逸与济世之间的矛盾与挣扎。

相关诗词